秦浩然點頭示意道：“你回去之後，先把各段堤工、料場、夫冊清查一遍，有隱患之處，連夜造冊送過來。”
“卑職記下了，這便回州衙料理，不敢耽擱。”
商議完防汛諸事，夜色如墨，漫過了驛館的飛簷瓦脊。
秦浩然獨自走到驛館廊下，望向遠處黃河的方向。
秦承風走到身側，壓低聲音：“族叔，羅幫主遣心腹送了文書過來。”
“可曾驚動旁人？”
“來人走的驛館側角便門，未驚動驛丞與巡夜兵丁，文書用油布裹封，火漆完好，原封未動。”
回至內室，秦浩然親手拆去油布，內裡是兩冊薄籍。
一冊錄沿河各閘閘官、閘胥、巡役的根底履歷、平素行止。一冊記兩淮鹽商近年動靜，交結情狀。
隨手翻了幾頁，裡面記得極細，哪個閘官家裡有幾畝地、在哪條街上有鋪子，哪個鹽商新近冒頭、和哪個官有往來，都寫得明明白白。
隨後秦浩然自淮安動身，沿運河南下揚州。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大越漕運百年定規，凡歲正月，總漕巡揚州，經理瓜、淮過閘。
總兵駐徐、邳，督過洪入閘。祖制如此，歷任漕督，無一不遵。
秦浩然坐的是官船，兩隻藍呢大纛，一前一後插在船頭，上書漕運總督。
船過清江浦、高郵湖、邵伯湖，一路順風順水，兩日便到了揚州城外。
船泊鈔關碼頭，揚州知府沈維鈞早已帶著閤府官員，在岸頭候著。
秦浩然下了船，也不多寒暄，只對沈維鈞道：“沈知府，瓜洲閘那邊，這幾日漕船到了多少？”
沈維鈞躬身道：“回大人，這幾日江南漕船，已到了一百二十餘艘，都泊在瓜洲閘外江面上，等著過閘。還有浙江、湖廣的船，陸續在到。”
“閘上的人呢？”
“閘官、閘夫、書辦，都在閘上候著。”
秦浩然點了點頭，也不進城，徑直換乘小船，往瓜洲閘去。
瓜洲閘在揚州城東南十五里，是江南漕船自長江駛入運河的第一關口。
數百年來，南來北往的漕船、鹽船、民船，都要從這閘過。閘口窄，只容兩艘船並行。數千艘船擠在閘外，誰先過、誰後過，全憑閘上的人一句話。一句話，便是銀子。
秦浩然到了瓜洲行臺，先不進正廳，帶著秦承風，直奔閘口。
站在閘橋上，舉目望去，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船與船之間，用竹篙撐開一條縫。
秦承風看了，倒吸一口涼氣：“族叔，這...這得有上千艘船吧？”
秦浩然沒有答話。盯著閘口看了片刻，才問道：“閘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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