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封以東，中嶽廟後頭一處窯洞，第四師指揮所。
桌上擺著俘虜名冊，繳獲清單，傷亡統計。
俘虜只有七個，蔡劍鳴下令一個一個問。問到第四個，那人蹲在牆根不肯開口，翻譯問了三遍，他才說，是110師團一百三十九聯隊的，去年入伍，老家在熊本。
參謀又問他聯隊現在在哪兒，他說不知道。問他昨天吃了什麼，他說吃了高粱米糰子，蘿蔔乾。
大夥兒對視一眼，這鬼子的後勤也不行了。
其實鬼子的後勤還沒差到這個地步，只是因為華北的這些部隊受到神秘因素的影響，做生意的力度比原來大了很多，既然倒買倒賣能賺那麼多錢，那就讓普通士兵少吃點吧。
除了這幾個俘虜，還繳獲了槍三十一支，輕機槍兩挺，擲彈筒三門，軍馬四匹。軍票一疊，用麻繩捆著。參謀問軍票怎麼登記，蔡劍鳴說按疊記，記上數目、記上封條。繳獲清單寫完，參謀在末行添了一句“以上均經清點”。
軍馬四匹，牽到後院拴著。蔡劍鳴說，馬交給輜重連，喂料照舊，別餓著。
報捷電是蔡劍鳴自己起的稿，寫得很慢。寫完念給參謀長聽：職部於中嶽廟、新店、三官廟之前線，與敵一一〇師團激戰竟日，敵遺屍四百餘具，俘七名，繳獲步槍三十一支、輕機槍兩挺、軍馬四匹，職部傷亡七百一十五員名。
參謀長問：要不要寫克復密縣。
蔡劍鳴說，密縣在敵人手裡，寫什麼克復！
.........
洛城，副長官部機要室。電報到了以後，馬上謄清送上去。
湯克勤看完問了一句：就這麼些？
參謀說，這是蔡師長報的原數，我們核過一遍了。湯克勤讓他再核一遍，核完還是這個數。
湯克勤不高興了，讓再核一遍。
機要參謀心裡就明白了，先把“遺屍四百餘具”改成“斃敵千餘”，還準備好了理由：“敵慣於拖屍，戰場上清點到的屍數，歷來少於實際斃傷數。他又在“激戰竟日”後加上了“將敵擊潰”。
改稿送上去，湯克勤看完，說千餘不夠。
參謀也沒轍了，小心翼翼的問報多少？
老湯掐掐手指頭，“就報一千六百三十二人，有零有整嘛。”
接著他又問：“密縣那邊，我們的部隊進去過沒有？”
參謀說：“鬼子退往密縣，咱們的偵察隊抵近偵察過兩次，但鬼子後撤很有章法，後面有不少精銳殿後，咱們的人被發現後都退回來了。
湯克勤說，寫“一度攻入密縣”。
定稿是這樣：斃敵一千五百餘，俘七名，一度攻入密縣，繳獲步槍一百餘支、輕重機槍八挺、軍馬二十餘匹。
.........
山城。報紙出了號外，頭版一行大字：登封大捷，斃敵千五，一度攻入密縣。報童在街上喊，嗓子都喊的沙啞。
號外印了兩次，第一次印少了，報館門口擠壞了半扇門，第二次加印五千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