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的話落進包廂裡，連個響都沒激起來。
聞時硯依舊端著茶盞慢悠悠地轉，林清蘊也靠在軟椅裡，小短腿懸在半空，一雙眼睛清清亮亮地打量著宋知意。
“立身之地。”她奶聲奶氣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卻半點不軟，“宋指揮使，你要的可不是一塊地。你要的是聞家給你扛皇室的追殺令。”
宋知意看著這個穿著白狐裘、臉都沒長開的小丫頭，心裡那奇怪的念頭又冒了出來——這孩子說話太老練了，跟聞家少主並排坐著，反倒像她才是主事人。
宋知意也不拐彎抹角：“姑娘說得對。我帶著弟兄們從青雲城一路逃到這裡，死了二十三個，傷了四十多個。皇室發了通緝令，整個天恒大陸，除了獸王城，我沒有第二個地方能去。”
“所以你就想用一百二十個人和三車糧草，換聞家保你？”林清蘊抬了抬下巴，“宋指揮使，這賬不划算。”
“我可以再加。我在青雲城經營多年，黑市、商路、暗樁都還在。只要給我時間，這些都能重新為聞家所用。”
“你的暗樁還聽你的？”林清蘊問。
宋知意沉默了一瞬：“一半以上還在。”
包廂裡靜了下來。樓下拍賣會還在繼續，叫價聲隱約傳來。
聞時硯終於開了口：“宋指揮使想留在獸王城，也不是不行。但我有兩個條件。”
“聞少主請說。”
“第一，你的人全部打散併入軍隊，接受聞家直接排程。”
宋知意臉色變了又變。打散意味著失去這支隊伍的控制權，可她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咬了咬牙：“可以。”
聞時硯放下茶盞，目光淡淡地掃過去：“第二，你手裡的暗樁名冊，交出來。”
宋知意的臉色徹底變了。
隊伍打散，暗樁上交，她還有什麼立足之本。
那些暗樁是她花了不知多少時間、摺進去不知多少人命才鋪出來的網。
“聞少主，這條件是不是有些過了。”
聞時硯笑了一下，那笑容溫潤得沒有半點攻擊性，話卻冷得像刀子：“你帶著一百二十個人進了我的城。我不查你，是給你留臉。你現在不過是喪家之犬，還想讓我把你當座上賓？”
宋知意猛地攥緊了膝上的手指。
林清蘊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她就知道，聞時硯這人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宋知意想在他面前玩，還嫩了點。
可人不能逼得太緊。
林清蘊慢悠悠地開了口：“名冊交出來，你還能留個位置。不交，你現在就可以帶著你的人離開。我也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現在除了獸王城，沒有任何地方會接收你。”
頓了頓，繼續道：“你應該知道天樞軍就在城外五十里紮營。只要你出城，行蹤不出一盞茶的工夫就暴露了。”
宋知意的呼吸重了一分：“小姑娘，這是在威脅我。”
林清蘊朝她露出一個小孩子才有的、天真無害的笑容：“是啊。所以宋指揮使，要試試嗎？”
宋知意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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