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食品廠的小食堂內。
黃玉芬換上了乾淨的白色工作服,雖然身形單薄,但一站到案板前,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原本怯懦的眼神變得專注而沉靜。
老於和劉廠長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著。
只見黃玉芬雙手翻飛,揉麵、包酥、擀皮,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幾乎只能看到殘影。她用的力道極其巧妙,每一次摺疊都精準無比。
“這包酥的手法……”老於忍不住湊近了,眼睛越瞪越大,“居然能包進這麼多層酥?這得有多薄?”
黃玉芬沒有說話,全神貫注地將做好的餅胚送進預熱好的平底鍋中。小火慢烙,不多時,一股極其純粹、帶著焦香的麥香味混合著豬油的豐腴香氣,霸道地鑽進了兩人的鼻子裡。
“好了。”黃玉芬輕聲說道,用鏟子將烙好的餅小心地盛入盤中。
劉廠長和老於迫不及待地湊過去。盤子裡靜靜躺著幾塊圓餅,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周身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蒼白,彷彿覆蓋了一層薄雪。
“這叫翻毛月餅。”黃玉芬在一旁解釋道。
然後她拿起一塊月餅,輕輕託在掌心,湊到嘴邊,朱唇輕啟,對著月餅輕輕吹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劉廠長和老於的認知。
只見那塊看似普通的月餅,表層的酥皮竟如雪花般簌簌飛揚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宛如一場微型的大雪!而剩下的餅身,依然層層分明,薄如蟬翼,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這……這……”老於震驚得語無倫次,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點飛落的酥皮,放在眼前細看。那酥皮竟真的細如棉紙,透著一股極致的匠心!
他趕緊把酥皮放進嘴裡,甚至不用咀嚼,舌尖一碰就化開了,濃郁的油香和麥香瞬間在口腔裡炸開,口感之奇妙,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入口即化,酥若無物……這簡直是神技啊!”老於猛地轉頭看向黃玉芬,眼神里再也沒有絲毫的懷疑,只剩下狂熱的崇拜,“小姑娘,不,黃師傅!您這手藝,絕了!”
劉廠長也徹底失態了,他盯著黃玉芬,像盯著一塊絕世璞玉,激動得臉都紅了:“好!好!好!黃玉芬同志,你明天就來廠裡報到!特級技術骨幹的待遇,我特批了!每個月給20塊錢的補貼,還有農轉非的指標,我親自去跑!”
黃玉芬被誇得臉頰通紅,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林書悅。
林書悅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知道,從今天起,黃玉芬的命運,徹底改變了。
第二食品廠大門口,林書悅正在和黃玉芬告別。
黃玉芬眼眶紅紅地望著她,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書悅姐,今天實在是謝謝你。沒有你,我不說會不會被那幾個人欺負,就是這食品廠,我壓根就沒機會進來,更不會有現在的好機會。謝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親姐姐。你指哪兒,我就打哪兒,絕不含糊!”
林書悅被她這副模樣逗樂了,笑著道:“行了,你這個妹子我認下了。往後在廠裡好好幹,有空了就來城東供銷社多看看我。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來的時候,可一定要帶上你親手做的糕點啊!”
黃玉芬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姐,你放心!只要你不嫌棄,往後我給你做一輩子的糕點!”
林書悅忍不住笑了。臨上車前,她壓低聲音叮囑道:“玉芬,記住姐的話。在廠裡多去找於老聊聊手藝上的事,多爭取他的好感。只要於老願意罩著你,這廠裡就沒人敢欺負你!”
黃玉芬眼淚汪汪地點頭:“姐,我知道了。其實我和於老挺聊得來的。他剛才還拍著胸脯跟我說,誰要是敢欺負我,就讓我去找他,他替我撐腰!”
林書悅聞言,笑意更深了。果然,手藝人之間自有他們的一套交流方式,根本不用自己多操這份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