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此時，過去這整整兩個小時裡，匯率像已經放棄了搶救的屍體，僵直地橫在148到148.50這五十個基點的狹窄縫隙裡抖動。
東京的強平潮在兩點半就已經流乾了最後一滴血，而剛剛坐進辦公室的倫敦交易員們誰也沒有動手。
但當倫敦時間指向早上九點二十八分的時候，巴克萊、滙豐、德意志銀行和摩根大通的自動做市程式，幾乎在同一秒鐘撤走了掛在147.80到148.50之間九成以上的雙邊限價單。
買賣點差從平時的三四個基點迅速拉寬到了三十五個基點。
林濤把手裡的熱牛奶放下來，雙手重新搭上了鍵盤。
在他身旁，馬特和本·卡恩也都站直了身體，目光盯著主螢幕右上角那個正在讀秒的英國國家統計局資料釋出視窗。
在宏觀外匯交易裡，重大資料公佈前的最後一百二十秒，是做市商銀行的自保時間。
為了防止在資料跳出的那一毫秒被知情資金或高頻演算法單邊打穿，所有做市商都會主動把盤口抽成真空。
“倫敦那邊的市場預期中值是三季度GDP環比萎縮百分之零點二。”
本·卡恩低聲說道，“這是英國自1992年以來的首次負增長。如果一會兒出來的數字比負零點二更差，148肯定守不住，倫敦那幫憋了一早上的宏觀基金會在第一時間往下砸；
不過匯率從上週到現在已經跌去三十五個大數了，一旦資料落地砸進145下方，市場上很可能會湧出大批‘利空出盡’的空頭獲利平倉盤。我們的分批買回止盈演算法已經就位了，只要跌破145，隨時可以掛出去接貨。”
按照華爾街最標準的交易紀律，“買預期，賣事實”是鐵律。
遠星手裡握著高達兩百二十億美元的英鎊空頭，綜合成本在182.80，眼下已經有了近三十五個大數的驚人利潤。
在英國十六年來首次確認經濟衰退的這一刻，趁著最後利空兌現、市場恐慌拋盤湧出的流動性高峰，反手把空頭買回平倉落袋，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收官動作。
林濤已經在執行終端上調出了分批買回平倉的演算法引數面板，把第一批三十億美元的額度分配到了五個主通道里，只等四點半資料一出來、價格往下跳水，經陸澤確認後就掛出去接貨。
讀秒走到了盡頭。
04:30:00（倫敦時間早上九點三十分整）。
彭博終端的經濟日曆欄閃過一道紅光，一行加粗的數字跳了出來：
【英國2008年第三季度GDP初值環比：-0.5%（市場預期：-0.2%；前值：0.0%）——萎縮幅度超預期一倍半，創1990年以來最大單季跌幅。】
負零點五。
林濤和本瞪大了眼睛。
沒有任何緩衝。由於做市商早在兩分鐘前就已經抽空了148下方的買盤掛單，當倫敦金融城數百個交易臺和演算法程式在同一毫秒按下市價賣出鍵的時候，EBS主螢幕上的英鎊兌日元報價甚至沒有出現連續下跌的軌跡，而是直接在螢幕上跳過了一百八十個基點的絕對空白——
04:29:59，報價還是 148.25；
04:30:01，最新成交價直接打在了 146.40。
緊接著，那些在倫敦早盤還抱有一絲僥倖、賭GDP資料好於預期的抄底盤止損單被當場引爆。
在隨後短短八分鐘裡，倫敦市場的拋盤一浪高過一浪，匯率毫無抵抗地砸穿146.00，又在四點三十九分一頭撞破了 145.00 整數關口，一路滑落至 144.15。
十分鐘，再跌四個大數。
遠星資本賬面上那兩百二十億美元空頭頭寸的即時淨浮盈，在這一刻正式跨過了五十億美元的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