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偏殿的窗欞半開著,日光斜斜切進來,照在步千瑜那張蒼白但依舊掛著淺笑的臉。
他半靠在床頭,被褥只蓋到腰間,一隻手擱在膝上,另一隻手裡還捏著一個不知從哪摸來的玉簡,看得不緊不慢。
雲知微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抬了抬眼皮,笑意往眼底沉了幾分,然後不慌不忙地把玉簡擱到枕邊。
“少門主,你來了。”
雲知微沒接話,反手把門關上,然後指尖掐了個訣,一道靈力從地上漫出,把整間偏殿裹了個嚴嚴實實。
步千瑜偏了偏頭,看著她這套動作,非但沒緊張,反而嘴角彎得更明顯:“這是做什麼?怕誰來打擾我們?”
雲知微沒理他的調侃,走到床前站定,從儲物戒裡把那支木簪取出來,擱在他面前。
簪身素淨,末端的凰鳥刻紋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步千瑜的目光落在簪子上,笑意沒變。
“步千瑜。”雲知微開口,沒喊他的那個假名字,目光緊緊落在他臉上,“你昨天說了一大堆,又是未婚夫,又是信物,還把我娘也扯了進來。”
“行,我今天給你個機會,把這些話從頭到尾、原原本本給我說清楚。”
“步家到底怎麼回事,還有我娘現在在哪?”
步千瑜看著她。
她站得筆直,居高臨下,面上清冷如常,可步千瑜看出她似乎有些變了。
是把一切都攤開後,那種無畏一切不再被束縛的通透。
他笑了一下,聲音溫和:“你願意聽,那我就說。”
“步家在上界,不在天玄界。”
步千瑜把玉簡徹底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擱在腹前,坐正了些:“族規奉行族內通婚,不與外族結契。”
“這個規矩傳了上萬年,最初是為了保住血脈裡的東西。”
雲知微在床邊坐下來,把那支簪子又拿在手裡無意識地摩挲。
“步家的血脈裡刻著一種天賦,人死了,能涅槃重生。肉身重塑,傷勢盡復,天賦翻倍。”
步千瑜頓了頓:“但也有次數限制,看血脈濃度。兩個步家本家人生的孩子,涅槃次數就多,混了外族血脈的,就少,有的甚至只有一次。”
雲知微手上的動作停了。
“所以,”她慢慢開口,“我娘和外面的男修生了孩子,我……就是野種。”
步千瑜看著她,眼神里多了點晦暗的東西:“對。清源堂就是幹這個的。找到野種,逼到死境,看能不能涅槃。”
“能涅槃的帶回族裡栽培,不能的,就地清理,永絕後患。”
“逼到死境。”雲知微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腦子裡閃過雲家那個殷長老的樣子。
他確實沒對她下死手,一直在試探逼出她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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