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芙寧立在左側,眉眼清淺,上官宓唇角微揚,溫婉恬淡。
趙令儀連忙坐直身子,慌亂揉了揉微泛紅的眼眶:“怎……怎麼了?”
衛芙寧雙手抱胸,故作調侃:“昨天不是說好了,你做東,要請我們去醉仙樓不醉不歸。難不成是不想出銀子,忘了?”
趙令儀的鬱結瞬間散了大半,當即咧嘴綻開一抹明朗笑意:“記得記得,走走走!現在就走!”
新開的醉仙樓依江而建,樓外懸著數十盞鎏金琉璃燈,白日里流光映日,入夜燈火通明,映照半江秋水,一派鼎盛繁華之態。
門前的掌櫃早已恭候多時,待馬車方一停穩,便躬身迎上前:“草民見過三位貴客,貴人臨門,小店蓬蓽生輝!草民已讓人備好臨江最佳雅間,請貴人們入內!”
掌櫃躬身引路,引著三人穿過熱鬧喧囂的一樓大堂,行至二樓的臨江雅間。
雅間不大,卻佈置得極為精巧,臨江一面是整扇的落地直欞窗,窗扇半開,秋日的江風裹著水汽徐徐送入,遠處帆影點點,近處蘆花如雪,幾隻白鷺掠過水麵,翅尖蘸起細碎的金光,便是一幅渾然天成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趙令儀看著窗外的景色,又看了看滿桌的蟹紅蝦白,魚膾晶瑩,吸了吸鼻子:“我今日可沒預定,怎的全給安排好了?”
上官宓莞爾一笑,端起桌案備好的美酒,倒滿三杯酒盞,將其中一杯遞給趙令儀,往衛芙寧那邊遞了個眼色:“阿寧早早就備好了。”
趙令儀接過酒盞,有些不好意思:“這多不好意思,說好了我做東的。”
衛芙寧:“我做東,你買單。”
“還能這樣?”趙令儀瞪圓了眼睛,想了想,舉起手中的酒杯:“也不是不行。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衛芙寧與上官宓相視一笑,同時抬手舉杯,三杯酒盞相撞,澄澈酒液晃動,三人仰頭,一飲而盡。
上官宓給趙令儀夾了一筷魚頭,關切道:“聽聞聖人下詔,令藩王各歸封地,鎮守藩界,你可是因為淮南王離京不開心了?”
提及此事,趙令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輕抿了抿唇,語氣帶著幾分悵然:“我從未離開過阿父獨自生活,他才走,我就開始想他了。”
上官宓不覺想起了上官琮,眼底微熱。
衛芙寧看了上官宓一眼,輕聲道:“藩王鎮守封地,是為國分憂、安定一方,乃是功德之舉。如今車馬通暢、書信便捷,雖分隔兩地,亦可常通音訊,你若是一個人在府中無趣,大可尋阿宓作伴。”
上官宓點了點頭:“正是。”
趙令儀心頭微暖,咧嘴一笑:“知道了。”
三人正閒談間,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錯亂的馬蹄與瘋亢的馬嘶聲。
原本悠然喧鬧的長街瞬間大亂,行人驚呼奔逃,車馬倉促避讓。
三人神色一凝,齊齊起身走到窗前,俯身朝外望去。
只見盛安南城城門方向,煙塵滾滾,黃沙漫天,血色殘陽鋪灑長街。一隊衣衫破碎、滿身血汙的殘兵,正跌跌撞撞衝破城門禁制,踉蹌奔入城內。
他們個個戰甲殘破、兵刃捲刃,渾身佈滿深淺不一的血痕與傷口。
“那是……”趙令儀腦子嗡地一下空白。
為首的親兵校尉伏在馬背上,左臂軟軟垂著,右手裡攥著一面殘破的旗幟,旗面上繡著的“淮南”二字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在人群裡策馬嘶吼,語調淒厲悲壯:
”!——下陛見求下上南淮——死戰爺王——沒覆軍全——襲遇王南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