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嚇壞了，趕緊說“媽媽我吃我吃”，從那以後再沒剩過飯。
後來媽媽開始讓他學東西。
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的幾本舊教材，數學、語文、還有一本薄薄的英語入門。
小雨五歲，字認不全，趴在床沿上聽媽媽念，念一遍讓他跟著念一遍，唸完了讓他自己讀。
他讀得磕磕絆絆，一個句子斷成四五截，媽媽就在旁邊聽著，錯了就打斷他，讓他重頭來。
有時候一個句子讀十幾遍還是不順，媽媽就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著他，小雨一抬頭對上她的眼睛，嚇得趕緊把頭埋回去接著念。
有一回他把“蘋果”寫成了“平果”，媽媽沒打他，也沒扎自己，就是把書合上了，坐在那裡不說話。
地下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小雨站在床邊，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嘴張了好幾次又合上。
過了好一會兒媽媽才開口，聲音很輕：“小雨，媽媽只有你了。你要是學不好，媽媽就什麼都沒有了。”
小雨鼻子一酸，趕緊點頭：“小雨學得好，小雨馬上學得好。”
他把書翻開，找到那一頁，從頭開始念，這次每個字都看清楚了才出聲，唸到“蘋果”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媽媽的臉色，確認媽媽沒有反應，才接著往下念。
除了學習，媽媽還要他每天照鏡子，看自己有沒有變醜。
牙齒白不白，臉上有沒有長東西，頭髮順不順，衣服穿得整不整齊。
媽媽跟他說，回到那個家裡之後，他得比所有人都好看，才能讓爸爸多看他一眼。
媽媽當初就是因為長得最好看，所以才被爸爸帶回家，還允許生下了兒子。
小雨每天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裡面那個瘦瘦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頭髮軟軟垂在耳側的自己，按照媽媽教的標準一樣一樣地檢查。
有時候媽媽會讓他把衣服脫了，看身上有沒有磕出淤青，有的話就拿熱毛巾敷，一邊敷一邊唸叨：“不能留疤，留疤就不乾淨了。”
錢越來越少。
媽媽當掉首飾換來的那筆錢，一半買了藥，一半買了吃的，剩下的被媽媽鎖在一個鐵盒子裡，每天只取一點點出來用。
媽媽跟小雨說，這個錢是媽媽最後的一點底子了，花完了就沒有了。
小雨不知道“底子”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媽媽每次開啟鐵盒子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所以他學會了不提任何要花錢的事。
他穿舊衣服，穿大了一號的鞋，用撿來的鉛筆頭寫字，從來不說“我想吃”或者“我想要”。
有一天晚上他夢見生日宴那天那個大蛋糕，三層疊起來的，頂上擠著奶油花邊。
他在夢裡伸手去夠，剛夠到盤子邊就被媽媽推醒了。
媽媽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媽媽看了他一會兒，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小塊餅乾塞進他手裡，說“吃了睡覺”。
小雨把餅乾含在嘴裡，沒嚼，讓它慢慢化，化著化著眼淚就流到耳朵裡了。
楊晏在這具小身體裡，把這些日子一天一天過下來，整個人都快跟著憋出毛病了。
他在心裡跟系統說：“這小孩被磨得快沒個人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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