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大火的那一年，家裡來人了。
那天他剛從片場回來，身上還帶著妝，臉上的粉底沒卸乾淨，頭髮被髮膠固定成一個造型，整個人看著光鮮亮麗。
媽媽坐在出租屋裡，穿著一件新買的裙子，頭髮盤得整整齊齊，臉上化著妝，像是要去赴一場很重要的宴會。
她看到小雨進門，站起來迎上去，攥著他的手，聲音都在抖：“你爸要見你。你爸終於要見你了。”
小雨愣了一下。
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那個男人了，從五歲生日那天被趕出門之後，那個男人就沒再出現過。
他對父親的印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和那天晚上被保鏢拎著扔出門外的記憶。
但媽媽不這麼想，媽媽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從地下室等到出租屋，從五歲等到他紅透半邊天，她一直在等那個男人回頭看她一眼。
媽媽拉著他去商場買了新衣服，又帶他去做了頭髮，折騰了一整天，把他打扮得像個禮物一樣，然後帶著他去了那個家族的宅子。
宅子還是當年那個宅子，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院子裡修剪整齊的樹。
小雨站在門口，腳底下是當年他被扔出去的那片臺階，他記得那天晚上下著大雨，他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這裡，背上捱了好幾腳。
現在他穿著名牌西裝站在同一個位置，臺階還是那個臺階，只是他長大了。
大廳裡坐著那個男人。
男人老了一些，但威嚴還在，坐在主位上，旁邊站著一個保鏢，茶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
他旁邊坐著一個男孩，看著比小雨小很多，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穿得規規矩矩的，坐姿很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看小雨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很沉的東西。
小雨的母親走進去，笑得小心翼翼，拉著小雨往前推了一步，說：“孩子來了，你看看，長得多好。”
那個男人抬頭看了一眼小雨，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皺起眉頭。
不是驚喜，是嫌棄。
他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清楚：“你看看你把他教成什麼樣子了！戲子！我們家的孩子，去當戲子，在臺上搔首弄姿給人看！你丟不丟人。”
小雨的母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更用力地把他往前推了一下，說：“他紅了，他現在很紅，能給家裡掙錢——”
“掙錢？”那個男人打斷她，“我們家缺他那點錢？缺的是臉面。”
他往後靠了靠，目光從小雨身上移開，像是多看一眼都嫌髒，“既然接回來了，就交給他弟弟管。你，跟我上來。”
小雨的母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小雨，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猶豫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她鬆開了小雨的手，往前跟上了那個男人的腳步，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小雨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小雨沒聽清。
大廳裡只剩下小雨和那個男孩。
男孩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小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他的個子比小雨矮，但眼神很穩，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陰冷。
他看了小雨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你就是那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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