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王端著正經人的架子，開始泡茶。
他的手平時動慣了，拿什麼都是隨手一抓，現在忽然要按著流程來，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緩慢。
茶壺從托盤上拿起來的時候他先用指尖試了一下壺柄的溫度，然後把茶壺提起來，水柱從壺嘴流進杯子裡，他倒得比平時慢，手腕抬得也穩，但那種穩裡面有一點點繃著的意思。
倒完之後他把壺放回去，杯沿往外推了一點，推到楊晏面前，聲音也刻意放低了半度：“楊先生，喝茶。”
楊晏抽了抽嘴角，伸手把杯子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泡得也算到位，但蠱王坐在對面那個挺著背、手搭在膝蓋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讓他怎麼看怎麼不習慣。
他放下杯子，目光掃了一圈，發現小蛇還盤在蠱王肩上，脖子上的小領結歪了，正用尾巴尖兒試圖把它扶正。
楊晏朝旁邊那排小紙人遞了個眼神，又朝小蛇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小紙人們立刻會意，兩個膽子大一點的從佇列裡溜出來，踮著腳跑到蠱王肩膀旁邊，一個伸手去夠小蛇的尾巴，一個在旁邊晃來晃去逗它。
小蛇先是端著不動，被逗了兩下就繃不住了，從蠱王肩上滑下來，跟著小紙人跑到客廳角落去了。
幾個小紙人圍成一個圈，小蛇盤在中間，一會兒被舉起來轉圈，一會兒被小紙人頂著跑，玩得尾巴甩來甩去，領結早就掉到地上了。
楊晏看著那邊玩成一團，這才把視線收回來，落到蠱王身上，整個人往沙發裡靠了靠，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行了，別端著了。他不在，你正常說話就行。”
蠱王繃著的肩膀當場就垮了下來，長長吐了一口氣，手也從膝蓋上放下來，往後靠進椅背裡，一開口就是一股子憋了半天的委屈：“楊先生，你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我有多折騰嗎？小蛇天天逼我換衣服，一件一件往我身上套，試到第八套的時候我人都麻了。它還讓我對著鏡子練話術，練錯一句就拿尾巴抽我。我腿上現在還有印子。”
楊晏端著茶杯聽他說完，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聲笑從喉嚨裡滾出來，眉眼都跟著鬆開了，眼尾彎出兩道很淺的弧，綠眸被日光映得透亮，像兩塊被擦過的玻璃。
他平時笑的時候多半收著，要麼只是嘴角彎一下，要麼乾脆只是眼底動一動，這次是真的被逗到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蠱王坐在對面，本來是來抱怨的，結果一抬頭就看見這麼個笑，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看著楊晏笑的那張臉，看了兩秒，把視線往下移了移，小聲嘀咕了一句：“忙了這麼久，看到這麼一個笑也值了。”
楊晏沒聽清：“什麼？”
蠱王清了清嗓子：“沒什麼。我說小蛇太能折騰了。”
楊晏沒追問，把杯子放下來，靠回沙發裡，話鋒一轉，語氣比剛才淡了一些：“說正事。南疆那邊的事，能說嗎？”
蠱王的臉色沒有變，甚至笑了一下，語氣跟剛才聊天的時候沒什麼兩樣：“沒什麼不能說的。楊先生想知道哪方面？”
“你們那個會長。”楊晏說，“還有南疆招人的規矩。”
蠱王把腿交疊起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把話整理了一遍才開口：“南疆招人看執念，這個規矩是會長定下來的，但會長本人長什麼樣我從來沒見過。”
“南疆裡面現在管事的五位蠱王，分別以五毒命名，蛇、蠍、蜈蚣、壁虎、蟾蜍，各管一攤。”
“但只有我常年在外露面，其他四位都跟在會長身邊，不怎麼出來，所以外面的人知道最多的是我，一提‘蛇蠱’，說的就是我。”
“而南疆那個規矩，其實和邪神有點關係。”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兩下，語氣平了一點：“至於南疆和邪神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說實話，我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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