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驚羽出了楊晏的公寓，走進傳送陣，白光一閃，落回了曼珠沙華公會的走廊裡。
他的步子比去的時候重了半拍，風衣的下襬在身後翻了兩下，他一抬手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一屁股坐進椅子裡，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擱，擱得有點重，袋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悶響。
小卷毛正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著一本冊子，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擱在桌上的保溫袋，蓋子都沒開啟過，裡面的湯原封不動地提著回來了。
他把冊子合上，坐直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的平淡：“沒送出去？”
風驚羽往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語氣裡那股子不服氣壓都壓不住：“你說他們這些人怎麼這樣。”
小卷毛把冊子放到一邊，等著他往下說。
“我帶了湯過去，梟鶴也帶了湯。蠱王帶了一袋水果，連小蛇都叼了一碟花生米。我們幾個坐了一屋子，結果楊先生一點都不疼我，三言兩語就把我打發回來了。”
“你說楊先生這是不喜歡我還是逗我玩。”
小卷毛想了想：“聽著像是後者。”
“就是後者。”風驚羽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把桌上的保溫袋往旁邊推了推，手肘撐在桌面上，“但這都不是最氣人的。最氣人的是程宥。”
他停了一下，語氣沉了下來：“我們就說了兩句話，他眼圈就紅了，淚汪汪地看著楊先生，說‘你還是要趕我走嗎’。”
“然後那個綠茶的心率監測儀就響了，哭得梨花帶雨的，楊先生當場就心軟了，說不趕他走。”
小卷毛聽到這裡，眉頭動了一下：“他哭得這麼厲害？”
“哭得可厲害了。”風驚羽把“可”字咬得很重，“眼淚啪地一下就砸在沙發上了，那個眼淚掉得比眨眼還快。你說他一個拿刀砍鬼的人，怎麼哭起來這麼熟練？”
小卷毛沒說話，但臉上浮出了一層“我好像知道原因”的表情。
風驚羽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越說越來勁：“誰還沒有個悲慘的過去了？我小時候在家族裡過得什麼日子他程宥知道嗎？我媽用雙腿換我一條命，我一個人從那個家裡爬出來，我手上有多少條人命，我多少個晚上睡不著覺——我要不是長得好看，我早就爛在那片泥地裡了。我容易嗎我？”
小卷毛點了點頭，語氣誠懇：“不容易。”
“那憑什麼他一哭，楊先生就心軟了？我要是也在楊先生面前哭一個，你說楊先生會不會也心軟？”
小卷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風驚羽已經站起來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轉過頭來看著小卷毛，眼神里帶著一種“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的光：“你說，我要是也在身上比劃兩刀，然後去找楊先生賣個慘，他會不會也讓我住進去？”
小卷毛愣了一下，然後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會長你別衝動啊。”
風驚羽已經在翻抽屜了，翻了兩下找出一把短刀，把刀刃抽出來看了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不用太深，比劃兩下就行，弄出點血來，再纏個繃帶，看起來慘一點。”
“楊晏那個人嘴硬心軟，吃軟不吃硬，程宥哭兩聲他就心軟了，我要是帶著傷過去，他總不至於把我趕出來吧。”
小卷毛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會長，你冷靜一下。”
“程宥那是真受傷，二百多萬一支的修復液輸了三天才救回來，那個慘法你學不來的。”
“你自己往身上比劃兩刀，傷口不夠深，看起來不像；傷口夠深了，你自己疼。再說了，楊先生剛說完‘想住進來自己出錢自己裝修’，你轉頭就帶著傷過去賣慘，那不是明擺著跟他對著幹嗎？”
風驚羽舉著刀的手停在半空，想了一下，覺得小卷毛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小卷毛趁他猶豫，把刀從他手裡抽走了，放回抽屜裡，合上，然後轉過身來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勸小孩的耐心：“會長，你聽我說。”
“程宥能靠賣慘進去，是因為他之前傷得太重了，楊先生心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楊先生確實怕他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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