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風驚羽那麼喜歡漂亮的人。
他自己就是靠一張臉從泥地裡爬出來的，知道那張臉能換來什麼，也知道那張臉要付出什麼代價。
怪不得他從來沒提過現實世界的事，別人聊起外面怎麼樣，他要麼打岔要麼走開，那個世界裡他什麼都沒有，連一個能回去的地方都沒有。
怪不得他那麼注重自己的外貌，出門之前要收拾半天，衣服要挑，頭髮要弄，連耳釘都要選一選，因為那是他唯一能攥在手裡的東西，是他從五歲開始就學會的、活下去的本事。
《往昔》副本通關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來，白光從四周湧過來，把那個滿是屍體的灰色世界衝散了。
楊晏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曼珠沙華的辦公室。
風驚羽還坐在那張沙發上，翹著腿，手裡捏著半杯茶，正偏著頭跟小卷毛打電話說著什麼。
他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鎖骨露出來一截，下面是條黑色的長褲，褲線筆直。
頭髮打理得很仔細，額前那幾縷碎髮翹著，頭頂一撮呆毛比別人翹得高一點，像是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臉上乾乾淨淨的，皮膚白淨，嘴唇顏色偏淡，整個人透著一股精緻勁兒，坐在那兒像一幅被人精心擺好的畫。
看到楊晏出來，他愣了一下，把茶杯放下來，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這麼快？才這會兒時間就出來了？我記得裡面挺長的啊？”
楊晏按了按微痛的額頭，在那兒站了一會兒才開口：“確實挺長的。副本不太穩定，時間線也亂。”
風驚羽嘀咕了一句：“小卷毛一個人兩天做出來的，能不粗製濫造嗎？”
楊晏抬起頭：“嗯？”
風驚羽立刻換了張臉，打哈哈：“沒事沒事，我說還有待改進，我回去就讓他們加強訓練哈。”
楊晏看著他。
看著他現在這副樣子，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笑得沒心沒肺，好像剛才那個在籠子裡蜷了半年、提刀殺了二十三個人、在母親墳前抹了脖子的人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
“以後別用這段記憶了，不吉利。”
風驚羽摸了摸下巴：“還好吧，都過去很久了。”
楊晏搖了搖頭，聲音放輕了一些：“風驚羽，不要用你的痛苦來做這些事，不值得。”
風驚羽怔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有點虛，像是臨時掛在臉上的玩笑：“楊先生心疼我啊？”
楊晏看著他，認真地說：“是。”
“小羽，我心疼你。”
風驚羽的笑僵在臉上，然後一點一點收下去了。
他坐在那兒，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蜷了一下又鬆開，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楊晏看著他，聲音很穩：“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從那些事裡走出來的，也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開朗、愛笑、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
“但痛苦就是痛苦。我不想聽什麼痛苦塑造人生的鬼話，也不想聽你把過去那些事當成笑話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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