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絲竹聲漸歇。
謝皇后側眸看了身側的皇帝一眼，見皇帝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謝皇后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擠出一抹慈母般的微笑。
“樺兒，快上前些，讓母后仔細瞧瞧你。”
李華聞言大喜過望，以為皇后終於回心轉意，連忙整肅衣袍步入中央，躬身長揖：“兒臣祝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母后鳳體康健，長樂無極！”
皇帝神色莫測地看著他，語氣平緩：“你母后這些日子總唸叨著你，還跟朕抱怨，說兒子大了與她不親了，便是她前陣子大病一場，你都不曾日日進宮伺候。”
李華心裡猛地一沉。
這是在說他不孝？
若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他扣上這頂帽子，明日御史臺那群老匹夫便能用唾沫淹死他。
他連忙躬身。
“是兒臣的不是。前些日子王府中雜事繁多，兒臣又怕入宮擾了母后靜養，這才未敢頻繁探望。”
李華轉向謝皇后，滿臉愧疚。
“兒臣不孝，害母后傷心。日後兒臣定會多多入宮陪伴母后，還請母后寬恕。”
謝皇后看著那張屬於兒子的臉，袖中的手指死死掐入掌心。
她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當場失態。
“無妨。”
謝皇后輕輕搖頭，笑容溫柔得近乎慈悲。
“你願意來，母后自然高興。只是你府中事務多，也不必日日進宮，免得耽擱正事。”
李華聞言放下心來。
“母后寬宏，兒臣心中更是有愧。今日藉著父皇萬歲節，兒臣願自罰三杯，向母后賠罪。”
他說著便要去拿宮人托盤上的酒。
“慢著。”
謝皇后的聲音極輕。
謝皇后緩緩端起御案前自己那樽未曾動過的金樽，款步走下臺階，遞到李華面前。
“三杯傷身，你既有這份孝心，飲了母后這杯，母后便不怪你了。”
李華不疑有他，只當是謝皇后給的臺階，心中甚至暗喜這老婦人終究婦人之仁。他雙手接過金樽，仰頭一飲而盡！
“謝母——”
謝字方一齣口，李華的瞳孔驟然放大！
一股無法言喻的劇痛自喉管直衝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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