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高得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頂,灰黑色的巨石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鑿痕和風化的裂紋,縫隙裡填滿了乾涸的暗色物質,不知道是苔蘚枯死後的遺骸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根粗壯的石柱,柱頂雕著扭曲的人臉,空洞的眼眶俯瞰著下方。
王城內部能看到層層疊疊的建築輪廓,大多是低矮的石屋和金字塔形的祭臺,最高的那座祭臺幾乎和城牆齊平,頂端正泛著極淡的、像是某種能量殘留的暗紅色光芒
。整個城池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像是灰塵又像是霧氣的光幕中,光線昏暗卻足夠看清細節。
城牆外是一片被翻得坑坑窪窪的空地,大約有幾千個......人?
蘇牧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那些身影佝僂著背,四肢細瘦,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像是泥漿乾涸後又反覆塗抹的汙垢。
他們手裡攥著簡陋的石錘和木鏟,正在城牆外側挖掘溝渠、搬運石塊、壘砌防禦工事。
而在他們中間,零零散散地站著幾個身形明顯高大粗壯的身影。那些監工穿著和奴隸差不多的粗陋衣物,但手裡攥著的東西不一樣......長鞭。
用某種暗紅色皮革絞成的粗鞭,每一鞭抽下去,奴隸的背上就多一道翻開的血口子,皮肉外翻,血珠還沒來得及滲出來就被下一鞭抽散了。
一個奴隸摔倒了。
他的腿在抖,像是已經撐到了極限,膝蓋一軟整個人撲在碎石堆上。監工走過去,沒有停,鞭子照抽,抽在背上、腿上、後腦勺上。
那個奴隸掙扎著想爬起來,手撐了一下地面又滑倒了。監工蹲下去,拽著他的頭髮把他上半身拎起來,然後鬆開手,任由他重新趴回去。
然後繼續抽。
抽了十幾下之後,那個奴隸不動了。
監工又抽了兩下,確認沒反應,然後直起身,朝不遠處招了招手。兩個同樣佝僂著背的奴隸走過來,一人抓一隻腳踝,把屍體拖走了。
拖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被後面的人用沙土胡亂蓋了蓋。
屍體被拖到窪地邊緣的一處凹陷裡。蘇牧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然後眉頭皺了起來。
那地方堆著屍體。
幾十具,可能上百具。
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的姿勢,有的已經被後來的屍體壓得變了形。
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綠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爛透了,表面浮著一層油膩的光澤。
蒼蠅黑壓壓地覆在上面,嗡嗡聲隔著這麼遠都能聽到,像一團低頻的噪音。更
遠處,幾個奴隸正把屍體往一個深坑裡扔,坑底已經鋪了厚厚一層,新扔下去的砸在舊的上面,發出沉悶的、讓人牙酸的聲響。
蘇牧站在窪地邊緣,看著這一切,眉頭越皺越緊。
這裡竟然還有其他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些慘叫聲、監工的呵斥聲、鞭子抽在肉上的悶響,他聽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監工的語氣和節奏。
那些細節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幾乎能聞到鞭子甩下去時帶起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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