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皇貴妃?”
若弗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連忙喝了一口水壓壓驚,才一字一句確認道:“柏哥兒,你說的是要魏氏做皇貴妃?不是妃,也不是貴妃,是一步到位,做皇貴妃?”
長柏神色坦然地點了點頭,甚至還頗有些無辜地反問:“皇額娘之前不是還勸兒子,既然心中有所求,便不要總顧忌虛名,該大膽些便大膽些麼?”
若弗:“老孃也不知道你小子圖得這麼大啊!”
她是真被嚇得腦瓜子嗡嗡作響,靠在榻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試圖拿出一個母親該有的冷靜,同兒子講道理:
“我不是說魏氏不好,她是什麼人,你對她什麼心思,我也看得明白,可她到底是包衣出身,哪怕你如今做了皇帝,也不能說想抬誰便抬誰。你今日給她一個妃位,我不反對,貴妃也不是不成,可皇貴妃是個什麼位置?往後那些滿洲大姓的姑娘,一個個都是從小照著宗婦主母的規矩,教養出來的姑娘們若再進宮,能甘心讓她一個包衣出身的女子壓在最上頭,你讓她怎麼服眾?到時候這個不服,那個不甘,前朝後宮再牽扯到一處,好好的日子不又得亂起來?”
誰知長柏顯然早將這一層想過了,只是平靜道:“所以兒子不準備再要其他女人。”
若弗整個人都坐直了:“柏哥兒!”
“皇額娘先聽兒子說完。”
長柏仍舊是不疾不徐的語氣:“兒子本就不喜身邊人太多,尤其女子之間,若彼此爭寵生怨,無論她們自己願不願意,背後總還牽扯著家族、子嗣、人情,這些東西放在尋常府邸裡已足夠麻煩,到了帝王后宮,只會更加棘手。魏氏最難得的地方,就在她銳意進取,必要時又安靜本分。兒子處理公務的時候,她在一旁若非必要,決不多言,因此兒子只習慣了書房裡有她,若將她調走,兒子只會不自在,做起事來也只會事倍功半。”
若弗立刻打斷:“我沒說不能納她!我方才不是說了麼,妃也好,貴妃也罷,都可以商量。”
長柏卻看著她,極自然地接了一句:“可兒子白日在書房少不得她伺候,夜裡大約也是要歇在一處的,平日心裡惦記的又只有她一個,那還要別的女人來做什麼?坐冷板凳?拈酸吃醋?恐怕最後,不是她們心裡生怨,便是兒子自己覺得愧疚。總之大家都不痛快。”
若弗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真沒找到合適的話反駁。
長柏低聲說:“皇額娘,若兒子明知自己已經心悅魏氏,還為了所謂身份門第,再去娶一個毫不相干的女子做嫡妻,豈非兩邊都不討好?
若那姑娘性情不好,容不下人,那兒子娶她進門便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攪家之人。
可若她偏偏很好,賢惠端莊,樣樣都挑不出錯,那兒子便更對不起她。人家也是父母嬌養大的女兒,憑什麼一嫁過來便要面對丈夫早已情有所鍾、身邊還有多年心腹的局面?哪怕她為著身份、教養忍得住,也不代表她心裡不會難過。”
他說到這裡,忽然抬眼看向若弗:“更何況,兒子未必有皇阿瑪那樣的福氣,能娶到皇額娘這般磊落寬厚、只肯護著一家子人,安然度日的女子。若真娶到了,兒子又如何忍心這樣委屈她?皇阿瑪和烏拉那拉氏當年的路,兒子不想再走一遍。”
若弗久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到了原故事裡的琅嬅。
真正的世家貴女出嫁,自然是不可能奔著情愛去的,她們從小被教導,家族體面、嫡妻職責、子嗣前程才是重中之重。
像她這輩子一樣,她才不在乎弘曆心尖尖上的人是誰,只要別來礙她這個嫡妻的眼,她就都容得下。
……可人心畢竟是肉長的,人人又如何能夠都一樣?
琅嬅那一生,的確是從頭到尾都在拿‘正妻’二字要求自己,一輩子都想得到丈夫的認可,想證明自己配得上嫡妻之位。
可在層層的規矩和責任之下,又何嘗沒有一個年輕姑娘最初的念想——
想被自己的丈夫真心偏愛一次。
就連她自己,上輩子剛嫁給盛紘的時候,不也做過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夢麼?
看開兩個字,過來人說得容易,旁觀者說得也容易,可真正落到每個人自己身上,就是最不講道理的。
想到這裡,若弗心頭那點原本因為門第生出的猶豫,倒漸漸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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