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很多年裡，衛景安果然也做到了，當初在徐氏面前應下的每一句話。
對外，在仕途上，他穩紮穩打，步步高昇。
不過幾年光景，便從西北調回京中，又歷了幾處清要職位，堂堂正正換上了五品官才能穿的緋袍。
他愈發顯赫，手中權勢漸盛，卻也從來不曾強迫她接受衛家婦的名分。
哪怕連他生父病故，按理說最是需要一個替他安穩後宅，處理喪儀的宗婦時，和兩個妹妹年紀漸長，一個要議親，一個要學規矩，家裡樁樁件件都最好需要一位女眷出面時，他寧可厚著臉皮去求安國公夫人來幫忙照拂操持，也不肯來教她為難半分。
似乎他對她唯一所求，當真只有一生相守，再無其他。
可若說他當真同徐宅涇渭分明，也不盡然。
徐家名下的莊子上受了災，鋪子裡遇到人故意刁難，他便遣懷回去處置，該出人出人，該出力出力，他所有的名頭和門路，只要她用得上，都儘可以拿去使。
等到長楓再大一些，他也開始把孩子帶在身邊見人，旁人問起，他也從不遮掩，只大大方方說是自己的長子。
後來墨蘭出生，更是連藏都懶得藏，逢人便說這是自己的閨女。
等人自然而然將話題轉到她這位母親身上時，他也不厭其煩地解釋說，二人情投意合，奈何她是母親膝下唯一的女兒，她是必然要留在膝下，親自為其養老送終的。
甚至主動添一句，是自己強求至此。
他把所有可能叫人非議的驚世駭俗，都一力抗在了肩上，卻唯獨將所有賢名美名，都留給了她。
林噙霜便知道，自己真正遇上了一個對手。
一個由她親手調教出來的對手。
可面對如此精心佈置，步步緊逼，堪稱天羅地網般的圍剿，她卻沒感到半分窒息。
反而覺得好笑。
因此在養母徐氏，大大方方地提點她：“去吧。”
徐氏說：“他既把那些風言風語都一力抗下了，你便只問問自己的心好了，還想做什麼，願不願意做。
他如今做的這些，雖說本就是他自己願意的，沒人求過他，可人活在世上，想要日子安穩，確實只要各自守住本分就好。
可若想要情分日漸深厚，而不是日漸淺薄，說到底還是得你疼疼我，我讓讓你才行。”
林噙霜無奈一笑，是這個道理。
於是翌日一早，她換了一身莊重卻不過分張揚的衣裳，又戴上帷帽，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左手牽著已經五歲的長楓，右邊乳母抱著才一歲大的墨蘭，第一次堂堂正正踏進了衛家在汴京的府邸。
看著衛景安眼中的驚喜，她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先發制人，嗔他道：
“瞧什麼？我臉上又沒開花，人家安國公夫人，是堂堂皇后娘娘的母親，願意替你操持是人家熱心腸，可你一次又一次上門去求人，總歸不成樣子。何況你都已經對外說了，長楓是你的長子，墨蘭是你的閨女，我是他們的娘，如今他們祖父的喪事、姑姑的親事，我這個做孃的過來替他們操持一番又怎麼了？還是說……”
她頓了頓，帶了兩分幽怨道：“衛郎中覺得，左右我無名無分，還是少出來見人的好？”
“怎麼會。”
衛景安幾乎是立刻接過了話，又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兩步，猶豫再三，珍而重之地將她的手輕輕握住：“我只是……只是歡喜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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