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洛陽城裡的氣氛一日緊過一日。
司隸兵分作幾隊，把宮城外圍的幾條街巷都佔了。
路口設了拒馬，過往行人車馬都要盤查，挑擔的貨郎被攔下來翻筐子，趕車的把式被問了去處再問來路。
脾氣大的嘟囔兩句，抬頭見甲士按著刀柄瞪過來，又把嘴閉上了。
西園軍的營房裡日夜有人進出，曹操那邊把幾個校尉攏在一處，白日議事，夜裡輪值，營中的燈就沒熄過，遠遠望去，火光從窗格里漏出來，映得營牆上一片昏黃。
坊間百姓嗅出不對，米鋪門前排起了長隊。
有錢人家悄悄往城外莊子上送細軟，箱籠裹了粗布，裝在牛車上，天不亮就出城。
街上碰見熟人也不多話了，點點頭便各走各的，連小孩子都被大人拘在家裡，不許往巷口亂跑。
何進那邊倒是一天比一天急，他進宮又去了兩回，頭一回太后還是哭，第二回太后乾脆稱病不見。
何進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在堂中坐了半晌，末了把案上一隻漆盒掃到地上，盒蓋骨碌碌滾到牆角，他也沒叫人撿。
堂中眾人大氣不敢出，就那麼看他坐著，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見他擺擺手叫散，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到了四月末，訊息愈發不對了。
張讓和段珪那幫人連日密會，宮裡進出的人比平日多了好幾倍，有幾個臉生的中黃門在宮門附近轉悠，瞧著像是在踩點。
有一回袁紹手下的人遠遠綴著一箇中黃門，見他繞著宮門外的幾條巷子走了兩圈，在拐角處站定了，往司隸兵設卡的方向望了半天，才折回去。
劉姬把這訊息說給袁紹時，他正在案前看司隸兵的名冊，聞言擱了冊子，半晌沒說話。
“何進還進宮嗎？”
他問。
“今日又去了一回，太后還是不見。他出來時臉色鐵青，我瞧他那架勢，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劉姬把一碟新剝的蓮子推到他手邊。
“你別光顧著看名冊，想想萬一何進真出了事，你這邊先動哪一步。”
袁紹捻了顆蓮子擱進嘴裡，嚼了兩下。
“先動北軍，北軍屯在城外，離宮城遠，何進一死，北軍那頭必定亂一陣，得有人去穩住。”
“司隸兵我調得動，西園軍有阿瞞在，問題不大。難的是何進本部那些人馬，他手底下幾個校尉各懷心思，得一個個去打招呼。”
“那就去打。”
劉姬說。
“趁何進還活著，他底下的人還認他這個大將軍，你去打招呼，他們賣你面子。等何進死了再去，那就得看誰手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