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終於開了。可走出來的那個,不是阿龍。三三兩兩的學子從裡面出來,說笑著,打鬧著,沒有一個人往這邊看一眼。
“什麼情況,阿龍怎麼沒出來?”虎子皺起眉頭,腳步停了,直直盯著院門口。
林仟仟也坐不住了。她從馬車上跳下來,整了整衣裳。別是出了什麼事。她讓虎子等在門口,自己徑直走向院門。
門童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子,正靠著門框打瞌睡,聽見腳步聲一睜眼,見是林仟仟,渾身一個激靈。
“你……書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的。”門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虛。
“我知道,可是今兒是休沐的日子,我弟弟沒出來,我來問問是什麼情況。林玉龍,你認識吧?”林仟仟盯著他的眼睛。
“林玉龍啊……”門童臉色變了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書院裡有幾個打架的,被夫子留下問話呢。”
“打架?”林仟仟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門童嚇得縮了縮脖子,“我弟弟從不打架,除非被人欺負了。誰跟誰打的?為什麼打?”
“我……我就知道這麼多,具體的得問夫子。”
“我要見你們夫子,你去傳一下。”
“你等下。”門童說著就轉身往裡跑。
門童一路小跑到學堂偏院,夫子正坐在廊下喝茶,幾個富家子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有說有笑。林玉龍站在院子中央,書箱散在地上,幾本書被踩得捲了邊,他梗著脖子,眼圈發紅,一聲不吭。
“夫子,林玉龍的姐姐來了,說要見您。”
夫子眼皮都沒抬:“讓她等著。書院豈是女子能隨意進出的。”
他啜了口茶,慢悠悠放下茶盞,瞥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林玉龍,嘴角往下撇了撇。一個鄉野孩子,山長非要破例收進來,他本就瞧不上。偏生這窮小子還不知好歹,跟蘇公子他們起了衝突。蘇公子是什麼人家?他舅舅是靈陽縣令,和清河縣令是好友。他一個小小的書院夫子,哪裡得罪得起?
門童在門外縮了縮脖子,衝林仟仟搖搖頭:“夫子說讓你等著。”看了看林仟仟皺著的眉頭,小聲說,“我瞧著今兒的事不好辦,那幾個打架的都是富戶人家的子弟,蘇府的、周府的、還有綢緞莊劉家的……夫子現在也頭疼,不好得罪。”
林仟仟一把拉住門童的袖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弟弟一向乖巧懂事,從不與人發生矛盾,好端端怎麼會打起來?”
門童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趕緊壓低嗓門:“我跟你說,你可別跟人說是我說的。那幾個富貴子弟平日裡就會欺負寒門子弟,搶人筆墨、撕人書本、往人凳子上潑水,什麼都幹。你弟弟八成是被欺負得狠了,才動了手。唉!咱們尋常人家怎麼跟大戶人家鬥啊,怕是吃啞巴虧了。”
林仟仟的眉頭越擰越緊,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今日多謝你。”她衝門童點點頭,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我得進去問問。一會你只管說是我硬闖,出了事我擔著。”
說完,她抬腳就往裡走。
“這位姑娘,你可不能硬闖啊!不能啊!這裡是書院——”門童在旁邊跟著,大聲喊著,手上半點沒攔著。這姑娘的脾氣他見過,他都吃過虧。不光沒攔,他還悄悄往偏院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邊。”
林仟仟腳步飛快,青石板的甬道踩得咚咚響。剛到偏院門口,就聽見關著的門裡傳出說話聲。
“林玉龍,你可知你能來書院讀書,已是山長破例?不然就憑你,也配到鎮上讀書?”夫子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鹹不淡,“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還跟同窗發生矛盾,屬實是你不對。你趕緊給這幾位同窗道歉,再寫個檢討,明兒在學堂上念。”
林玉龍猛地抬頭:“夫子,明明是他們欺負我,嘲笑我出身,說我阿姐,我有什麼錯?”
“你還不知悔改!”夫子皺了皺眉,語氣重了幾分,“我這是救你。你可知他們是什麼身份?鬧到公堂上,你後悔都晚了。”
“我沒錯。”林玉龍攥著拳頭,聲音不大,卻咬得死緊。
“你——”夫子一拍桌子站起來,“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不然,你明日就別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