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婦那日是怎麼跑的?她假裝肚子疼,蹲在路邊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官差嫌她事多,過來催她,她趁官差低頭看她的工夫,抓起一把土揚在官差臉上,撒丫子就跑了。
這恐怕是她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鞋都差點跑丟了,腳底板扎得全是血口子。
她知道,只要被抓,就完了。
可她不能認命。流放三千里,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她以前聽人說過有人就是流放路上沒熬住,人沒了,連屍首都沒找著。她還有兒子要養,她不能死。
她逃跑了,沒有馬上回家,而是躲了起來,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這也是為什麼第一時間官差搜查沒有找到她,而是去了她家的原因。
她不敢回家,躲在遠處山上。
晚上睡山洞,洞口拿枯樹枝擋著,夜裡聽見叫聲就縮成一團。
白天找吃的,喝溪水。溪水冰得牙疼,她拿手捧著喝兩口就得緩半天。
如今已是冬天,山上也沒什麼吃的了,她只能挖草根樹皮充飢。
樹皮嚼不爛,她拿石頭砸碎了往嘴裡塞,咽得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日子苦不堪言,人也造得不像樣——顴骨突出來,眼窩凹進去,手上的凍瘡爛得流黃水。
可她必須活下來。她要見兒子們,也要報仇。
林仟仟那個賤人,都是她害的。自己不過扯了幾句閒話,她非要報官。村裡人誰不扯幾句閒話?東家長西家短的,也沒見誰報官啊!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她年紀輕輕就守寡,一個人拉扯三個兒子,有多不容易——老大生病那年她三天沒閤眼,抱著孩子走十幾里路去鎮上抓藥,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出血,到現在陰天下雨還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越想越恨。林仟仟,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也讓你嚐嚐骨肉分離的滋味。
你不是在乎你那拖油瓶弟弟嗎?我讓你見不到他,哈哈哈。
她本打算再躲些日子,等官差搜得鬆了再說。
可身上僅有的一件衣裳也破破爛爛了——袖子 破了,棉花露在外頭,沾了泥結了冰碴子。
待在山洞裡越來越冷,夜裡凍得牙打顫,實在熬不住了。
她決定出去看看。一路沿著小路走,快到鎮上守衛果然在盤查。
“見過這個人沒有?”守衛拿著一張畫像問過路的人。
那人搖搖頭,便放他過去了。守衛又盤查下一個,碰見男的就問,若是女的就先看一眼相貌再比對畫像。
王寡婦心裡忐忑不安。她要怎麼混進鎮裡?回村只有這一條路,進不去城門口,就回不了村。
她低下頭,加快腳步,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剛走到門口就被攔住了:“抬起頭來。”守衛命令道。
王寡婦只好抬起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守衛上下打量了一番——瘦脫了相,頭髮亂糟糟粘在臉上,跟畫像上那個圓臉盤的女人對不上——搖搖頭,放過了她。
王寡婦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生怕守衛再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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