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院子裡，夏芬正帶著二蛋幾個在牆根下摘野菜，孫家缺糧，現在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多挖些野菜便能捱過去，不至於餓肚子。
這是一早夏芬帶著幾個孩子挖的，野菜還挺嫩，就是混著草棍兒和土，得弄乾淨，吃不了，就晾曬起來，留著冬天吃。
只要勤快些，就能填飽肚子，日子雖然苦，但也能過。
見春芬回來了，夏芬幾個忙迎上去喊著：“大姐，大姐……”
幾小隻圍著春芬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春芬笑著摸了摸二蛋的頭，問他：“最近有沒有聽話？”
二蛋點點頭，伸出兩隻小胳膊要春芬抱。
春芬彎腰把他抱起來，二蛋“吧唧”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說：“大姐，我想你了。”
在二蛋心裡，大姐跟娘一樣。他已經許久沒見過娘了，二姐說娘去了很遠的地方，等他長大就知道了。二蛋信了，也一直盼著長大，覺得只要自己長得夠快，就能見到娘了。
“大姐，二蛋有多多吃飯，我要快點長大，二姐說我長大就能見到娘了。”二蛋抬著臉，認真地說。
春芬心裡一酸，像被什麼攥了一下。她抱緊二蛋，眼淚奪眶而出。
娘大概也不捨得扔下二蛋去了，可都是這世道逼的，她沒辦法，娘當時心一定很疼，她越想眼淚越多，劈了啪啦往下掉。
二蛋慌了，連忙伸手給大姐擦眼淚：“大姐，你怎麼哭了？我有糖，給你吃。”說著從兜裡摸出一顆糖。
那糖已經化了，黏糊糊的一團，糖紙都粘在了上面。
春芬一眼認出，那是自己成親時的喜糖。
二蛋捨不得吃，一直揣在兜裡留著。
春芬破涕為笑，喉嚨卻還哽著：“謝謝二蛋，大姐不吃，你自己吃吧。”
二蛋見大姐笑了，也咧開嘴笑了，把糖又小心地揣回兜裡，像藏什麼寶貝似的。
春芬心裡不是滋味，想著明兒從鋪子回來，一定給她們買點糖添添嘴兒。
夏芬知道大姐一天到晚很累，便不讓她抱二蛋，夏芬伸手要抱二蛋下來：“二蛋，聽話，大姐累了，下來吧。”
二蛋搖著頭，喂屈在大姐懷裡，偷偷抬眼看著二姐。
夏芬故意裝作很生氣的模樣，嚇唬他“再不聽話，就打你小屁股。”
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二姐，這才乖乖地讓夏芬抱下來。
春芬從打進了院子，這麼久也沒見她爹出來，便問道：“夏芬，爹呢？怎麼沒見他出來？”
夏芬指了指地裡的方向：“在地裡呢，從打種下去，日日都要去，天不亮就起來去看，勸了也不聽，就說看著安心，可咋看還不是得入秋才能變成糧食。”
春芬笑了笑，莊戶人看莊稼比命還重要，一年到頭靠它吃飯，自然上心，也不奇怪。
孫家也是窮怕了，那窮的滋味不親自經歷過是體會不到的。
“夏芬，你坐過來，我同你說說話。”春芬向夏芬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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