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辣辣地曬著，碎石地上蒸騰起一層扭曲的熱氣。滿場都是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幾個穿著官衣的差役抄著手來回踱步，腰裡彆著鞭子，看誰動作慢了上去就是一鞭子。空氣裡混著汗臭、石粉和一股說不出的酸腐味。
林國安蹲在石堆旁，手裡攥著一把豁了口的錘子，一下一下地敲著石塊。
他背上的衣裳早爛成了布條，露出的皮膚曬得黝黑脫皮，肩上磨出兩道深紅的血印子。臉上鬍子拉碴，頭髮結成一綹一綹的，裡面還摻著碎石灰，遠遠看著，跟街邊討飯的乞丐沒兩樣。
哪還有半分當初那個手捧書卷、穿青衫的讀書人模樣？
“林國安，有人找。”官差拖長了聲音，喊了一聲，手裡的鞭子甩了甩落在石頭上。
林國安抬起頭，眼神閃過一絲驚喜，這麼長時間，終於有人來看他了，他還以為家裡人已經放棄他了。
他慌忙站起身，許是時間太久，腿腳不利索，他差點摔倒。
強穩住身子，趕緊快步跟上，採石場大門外，停著一輛青布馬車。
車簾掀著，一個穿著杏色衣裳的年輕婦人站在車前，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正怯生生地往門裡張望來到門口。
林國安看到來人，頓時愣住了，是林小花。
他湊近了，壓低聲音哽咽的開口道“小花，是你嗎？”
林小花愣了半天，才認出來眼前的人是她三哥林國安，那個昔日里的讀書人。
“三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林小花驚呼道。
林國安苦笑一聲，“還不是林仟仟那個賤丫頭害的，若不是她，我又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小花，三哥熬不住了，吃的是摻沙子的糙米粥，睡的是漏風的棚子，但凡動作慢了，那些差役的鞭子就往身上招呼，你想想辦法，救救三哥吧！”林國安哀求道。
林小花點了點頭，“三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你先吃點吧！”
她開啟食盒，裡頭是白麵饅頭、一碟醬肉、兩個煮雞蛋。林國安眼睛都直了，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嚥，噎得直翻白眼也捨不得停。
林小花看著林國安狼吞虎嚥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他以前最挑食，如今卻吃得這麼香，想來在這採石場吃了不少苦。”
林國安三兩口把東西掃了個精光，拿袖子胡亂擦了擦嘴，忽然壓低聲音：“小花，你身上有銀子嗎？給我點。”
林小花從荷包裡翻出五兩碎銀，塞進他手裡。林國安攥著銀子，手指頭都在抖，連聲道：“好妹妹，好妹妹。”
“你且再忍忍。”林小花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我這就回去跟守望說，讓他找找門路，把你弄出來。”
林國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抓著她的手不放：“小妹，三哥就指望你了。你跟妹夫說，等我出去了，做牛做馬報答他。”
林小花點點頭，擺了擺手，便上了馬車，林國安也回去繼續幹苦力。
有了銀子打點，他這幾日的日子好過了許多，不用捱打了，飯也能吃飽了，活兒也輕鬆了不少。
林國安蹲在棚子底下篩砂的時候，心裡盤算著：等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找林仟仟算賬。
林小花回到家，晚上用膳的時候，跟孫守望說了這件事，孫守望皺了皺眉，採石場是官家的地方，要往外撈人，不光得求門路，還得往上遞銀子，上下打點下來，少說也得幾十兩。
可林國安是林小花的親哥哥，他要是不管，也說不過去，想了想，便應了。
林小花喜出望外，使出渾身解數溫言軟語地哄著，親自給孫守望更衣洗腳，又沏了壺好茶端到床頭。孫守望這一夜過得十分受用，摟著林小花說體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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