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小院的黃昏，總是格外溫柔。
太陽慢慢沉到山那邊，餘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廚房裡傳出晚飯的香氣，陳姐在門口催顧一辰洗手。顧一鳴抱著弟弟的奶瓶從屋裡出來，特意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神情認真：“剛剛好。”
小寶寶已經會睜著圓圓的眼睛看人。
顧一辰每天都要趴在搖籃邊陪他聊天，從學校裡的午餐聊到院子裡的花，再聊到自己今天有沒有被老師表揚。弟弟當然聽不懂，卻會偶爾動動小手，顧一辰就激動得像得到了回應。
弟弟的小手剛一動，顧一辰便立刻直起身，滿臉驚喜：“他聽懂了！”
顧一鳴抱著奶瓶走過來，神情淡定：“那是隨機動作。”
顧一辰不服：“哥哥，你沒有浪漫。”
沈南星坐在廊下看他們，笑得肩膀輕輕發抖。
李淵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走到她身後替她披上。
“起風了。”
沈南星攏了攏外套：“我不冷。”
“先披著。”
他現在身體已經恢復得很好，雖然偶爾陰雨天傷口處還會隱隱不適，但整個人比最初出院時穩健許多。公司事務大多交給團隊，重要決策才由他處理。他把更多時間留在小院，留給沈南星和孩子們。
有時沈南星會擔心，他會不會覺得這樣安排時間太浪費。
李淵每次都會把她的手攏進掌心：“我以前把太多時間給了工作，現在想把時間給家。”
黃昏裡，顧一鳴帶著顧一辰在院子裡追逐。
他們不是毫無顧忌地瘋跑，因為弟弟在搖籃裡，顧一辰跑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怕吵到他。顧一鳴嘴上嫌他麻煩，卻還是配合地放慢腳步。兄弟倆繞著老樹跑，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沈南星看著他們，心裡柔軟得不像話。
她想起剛離婚那段時間，自己最怕的就是孩子不在身邊。那時她會在夜裡驚醒，想顧一鳴有沒有踢被子，顧一辰有沒有哭，顧家有沒有好好照顧他們。後來她爭回撫養權，把他們接到身邊，才覺得心裡缺失的一塊慢慢補回來。
現在，他們在她眼前奔跑。
她不用隔著電話猜測他們好不好，也不用靠別人轉述他們的生活。她可以親眼看見他們長高，吵架，和好，學著成為哥哥，也學著接納新的家人。
李淵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什麼？”
沈南星望著夕陽下的孩子們：“想以前。”
李淵沒有打斷。
她靠在李淵肩頭，目光仍追隨著院裡的孩子：“以前我總覺得，能把孩子帶回來，我就滿足了。後來又想，如果能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收入，不用看誰臉色，就好了。再後來，有了民宿，有了你，有了弟弟，我反而經常覺得，這些是不是太多了。”
李淵握住她的手：“多一點也沒關係。”
沈南星笑了笑：“以前苦的時候，沒人問我是不是太多。現在幸福多一點，我也不用不好意思，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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