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真正會往前爬，是在一個下雨的週日下午。
雨水順著屋簷往下落，院子裡的青石板溼得發亮。原定的戶外活動取消，顧一鳴和顧一辰在客廳待了半天，先拼模型，又下棋，最後都把注意力轉到軟墊上的弟弟身上。
李景安已經能用手臂把上半身撐得很穩，膝蓋也會往腹部收，只是方向一直不受控制。玩具擺在前面，他使半天勁，常常把自己蹭到後面。顧一辰替他著急，趴在對面反覆示範，手腳並用爬得飛快。
“你看，先左手，再右腿。”
顧一鳴靠著沙發：“他聽不懂左右。”
“多看幾次就懂了。”
顧一辰又爬回來，動作太大，帶得軟墊邊緣翹起一塊。李淵立刻蹲下重新壓平，把茶几推遠，又用防撞條把附近唯一的櫃角包了第二層。
沈南星端著水果出來，看見客廳被清出一條長道：“你們這是準備開運動會？”
顧一辰已經有了完整計劃。他從玩具籃裡挑出四樣東西，排在軟墊另一端：小搖鈴、紅色軟球、布書，還有一個會發出輕響的塑膠杯。
“我們猜景安先爬到哪個。猜對的人可以選晚上的電影。”
顧一鳴覺得規則太靠運氣，要求每個人只能放一樣誘導物，而且距離必須相同。李淵找來捲尺，從起點量到終點，整整兩米。沈南星本想提醒他們孩子才剛開始練，抬眼看見顧一鳴已經把沿途的小零件全收進盒子，便沒有掃興。
比賽前，四個人各選了一樣。顧一鳴選紅球，顧一辰選搖鈴，李淵拿布書，沈南星什麼也沒拿，只坐在終點中央。
顧一辰立刻抗議：“媽媽坐在那裡不公平，景安肯定找媽媽。”
“那我退出競猜，負責錄影。”
他想了想，勉強接受，又把搖鈴往自己這邊挪了半釐米。顧一鳴伸手推回原線，兩個人為那點距離爭了半天。
李景安被放到起點時，還不知道全家在忙什麼。他先低頭摳軟墊上的紋路，接著抬起臉，挨個看過終點的人。顧一辰搖得最響，嘴裡不停喊弟弟。顧一鳴只把紅球輕輕滾了一下。李淵翻動布書，裡面的響紙發出沙沙聲。
沈南星按下錄影，另一隻手朝兒子張開。
李景安盯了幾秒，身體向前一撲。第一下沒撐穩，下巴差點碰到墊子，李淵下意識要起身，被沈南星抬手攔住。孩子沒有哭，很快重新撐起上身，右膝往前頂，左手也跟著挪了一小步。
他真的往前了。
顧一辰激動得聲音都變了：“景安，繼續！”
這次沒人再糾正他太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雙交替用力的小手和膝蓋上。李景安爬得不快，中途還坐下看了一會兒自己的襪子。顧一辰急得握緊搖鈴，又怕衝過去打斷，只能原地扭動。
休息夠了，李景安再次趴下。他沒有奔向最響的搖鈴，也沒碰紅球和布書，而是沿著軟墊中間一點點往前。離終點只剩半米時，沈南星放低手機，喊了他的名字。
小傢伙抬頭看見她，動作忽然快起來。手掌啪嗒啪嗒拍在墊子上，膝蓋也跟上節奏，最後一頭撞進她懷裡。
顧一辰歡呼著撲過來，顧一鳴也笑了。李淵早已把布書扔到一邊，伸手護住幾個擠成一團的孩子，免得誰從墊子邊緣滾下去。
“那今晚誰選電影？”顧一辰從人堆裡抬起臉。
顧一鳴指了指沈南星：“媽媽贏了。”
“媽媽沒有參加。”
“景安誰都沒選，自己爬到媽媽那裡，比賽沒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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