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過後的第四天，李景安半夜發起了燒。
凌晨一點二十分，沈南星被身邊輕微的動靜驚醒。兒童床離大床不遠，孩子翻身比平時頻繁，呼吸也有些重。她開了床頭小燈，先摸到一片發燙的額頭，再用電子體溫計測量，三十八點四攝氏度。
李淵立即坐起來，伸手便想抱孩子去醫院。沈南星先看精神反應，又檢查呼吸、皮疹和四肢溫度。李景安能睜眼認人，叫名字有回應，沒有抽搐，也沒有明顯喘憋，只是鼻塞和嗓子不舒服。
“先記錄體溫和症狀，給他少量多次喝水。”她把厚睡袋解開，換成透氣的薄衣，“不捂汗，不用酒精擦。出現呼吸困難、持續精神差、抽搐或其他危險表現，馬上去急診。”
李淵點頭，動作仍快。他把溫水、退熱藥、量杯和就診資料全部放到床邊，又聯絡家庭醫生確認孩子按體重使用退熱藥的劑量。兩人沒有憑記憶加量，也沒有同時混用不同藥物。
李景安醒透後開始哭，鼻音很重，只肯趴在父親肩上。李淵抱著他在房間裡慢慢走，沈南星每隔一段時間觀察呼吸，沒有反覆測溫把孩子弄得更煩躁。溫度只是一個指標，精神狀態和是否脫水同樣重要。
兩點左右，孩子喝下幾口水。因為明顯不舒服，按醫生給出的劑量用了退熱藥。李淵在記錄表上寫清時間，定好下一次觀察提醒。過去他處理公司突發問題時習慣同時做許多決定，這一夜卻只按一項一項來，不擅自增加任何操作。
顧一辰被哭聲吵醒，穿著睡衣跑到門口。顧一鳴跟在後面，已經把弟弟的醫保卡和備用衣物裝進小袋子。
沈南星讓兩人先回房：“目前不用去醫院。你們明天還要上學，手機保持聲音開啟，有變化會叫你們。”
顧一辰不願走：“我能陪他。”
“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早上你可以幫忙拿早餐。”
明確的任務讓他放心一些。顧一鳴把就診袋放在門邊，沒有堅持留下，帶著弟弟回房。
三點，李景安出了一點汗，體溫慢慢回落。他不肯躺回自己的床，李淵便坐在靠背椅上抱著，手臂酸了也不換姿勢。沈南星接過一次，孩子剛離開父親懷裡便睜眼喊“爸爸”，只好又抱回去。
“你坐穩，別睡著。”沈南星在他腰後塞了靠墊，“困了就換我，不能抱著孩子打盹。”
李淵喝了半杯水，讓自己保持清醒。他低頭看著兒子發紅的小臉，生日那天的熱鬧彷彿還在眼前，如今每一次呼吸都讓人跟著緊張。他知道這只是幼兒常見的發熱，卻無法用“常見”壓住做父親的擔心。
清晨五點半，體溫降到三十七點七。李景安睡得安穩一些，鼻塞仍明顯。沈南星聯絡託班請假，又把症狀和用藥記錄發給兒科醫生。醫生建議白天門診評估，不必在情況穩定時擠急診；若再出現警示症狀，立即改變計劃。
七點，顧一鳴和顧一辰已經穿好校服。兩人沒有圍到床邊叫弟弟，只在門口看了一眼。顧一辰把最喜歡的小消防車放到櫃上，顧一鳴提醒父親昨夜記錄的藥物時間不要漏看。
“我們放學就回來。”顧一鳴壓低聲音，“需要提前接，發訊息。”
沈南星送他們到門口，讓司機按正常時間去學校。家裡有人生病，不意味著每個人的生活都要停下。兩個孩子知道弟弟有人照顧，也不必靠曠課證明關心。
上午門診檢查後，醫生判斷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暫時沒有肺炎跡象。藥物以對症處理為主，不需要輸液，也不需要在沒有證據時使用抗生素。沈南星把注意事項重新記一遍，回家後繼續觀察飲水、尿量和精神狀態。
李淵取消了當天不必要的線下會議，卻沒有在工作群公開孩子的病情，只讓助理把必須處理的檔案發來。午後李景安又燒到三十八點六，他按記錄給藥、喂水、擦掉孩子脖頸的汗，沒有因為體溫反覆便慌亂更換方案。
最難熬的是孩子既困又睡不穩。李景安靠在父親胸前，一會兒要水，一會兒推開杯子，鼻子不通便急得哭。李淵被踢了好幾下，襯衫也沾上藥液，仍把聲音放輕：“不想喝就停一會兒，等嘴巴不難受再試。”
傍晚，兩個哥哥放學回來，沒有一擁而上。顧一鳴先洗手換衣，顧一辰把消防車放到床邊，陪弟弟看了十分鐘繪本便離開，讓房間繼續安靜。
第二天早晨，體溫恢復正常。沈南星沒有立刻送託班，仍讓孩子在家休息，並按醫生建議觀察滿一天。李景安精神回來，第一件事便是下床找車，走兩步後又沒力氣，轉身朝李淵伸手。
父親把他抱起來，他靠到肩頭，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清清楚楚地吐出四個字：“謝謝爸爸。”
李淵整個人頓住。
之前教孩子講謝謝，多半是收到東西后的模仿。這一次沒人提醒，李景安自己把感謝放在了想表達的地方。李淵眼底迅速發熱，只低頭碰了碰兒子的額頭：“不客氣。還難受就告訴爸爸。”
沈南星站在旁邊，沒有拿手機錄，也沒有用玩笑化開他的情緒。她把水杯遞過去，讓這對父子安靜待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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