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籤批恢復後，許知微提出每天增加一次十五分鐘晨會。
她入職兩週，已經發現總經理辦公室的資訊並不少，真正浪費時間的是事項到達方式混亂。有人在走廊裡臨時彙報，有人把五頁背景寫進即時訊息，還有人標註“緊急”，卻連需要李淵決定什麼都沒有寫。等到固定籤批時，秘書仍要花一半時間追問上下文。
晨會安排在九點十五分，不討論完整方案，只處理三類內容：當天必須決定的事項、可能改變日程的風險、需要授權他人完成的任務。每項最多兩分鐘，超時便另約專題會議。
李淵看過規則，刪掉“個人提醒”一欄。他的複診、家庭日程和休息時間已經在日曆裡，不需要新秘書替他管理生活。
“稱呼也統一。”他在會議模板上補了一句，“公司內用職務，不沿用過去的私人習慣。”
許知微沒有異議。她一直稱他“李總”，不主動縮短距離。
第一次晨會只有九項內容。她把計時器放在桌角，螢幕朝向兩人。第一項是客戶確認，四十秒結束；第二項是財務資料缺失，需要授權分析師補充；第三項涉及下週論壇邀請，資訊不足，暫緩。進行到第六項時，產品負責人突然敲門，抱著電腦要臨時加入。
許知微沒有讓人直接坐下：“需要李總現在決定什麼？”
對方講了半分鐘背景，仍沒有明確答案。她把內容記入專題會議候選：“十點前補一頁決定表，今天下午排十五分鐘。現在不佔晨會。”
產品負責人有些不滿，視線越過她去看李淵。
李淵沒有破例：“按模板補。”
門重新合上，計時器繼續。十五分鐘結束時，九項處理完七項，兩項因資料不足退回。許知微把決定同步到系統，會議記錄只有一頁，沒有一句“持續跟進”“加強溝通”之類無法核驗的話。
一週後，晨會開始顯出效果。下午固定籤批的檔案減少，真正複雜的問題更早進入專題討論。李淵不必整天被訊息切斷，許知微也不用在多個部門之間猜優先順序。
辦公室把前後兩週的資料做了比較：臨時敲門次數從二十七次降到九次，超過兩天未處理的籤批由八項降到兩項，專題會議反而增加三次。多出的會議並非低效，而是原本被走廊彙報掩蓋的複雜問題終於獲得完整討論。十五分鐘晨會沒有消滅工作，只把不同性質的工作送回合適的位置。
她並非從不出錯。週三，她把一項客戶驗收問題列為普通關注，專案組中午才補充客戶已準備啟動違約條款。事情被重新提升為緊急，最終沒有錯過回覆時間，卻暴露了資訊採集不完整。
第二天晨會，她將錯誤放在第一項：“昨天驗收風險等級判斷偏低。原因是我只看專案組摘要，沒有核對客戶原郵件。以後涉及違約、停服和公開投訴，原始材料必須附後。”
李淵沒有藉機強調謹慎，只確認新規則何時生效。
“今天。模板已經更新，存量專案下午補齊。”
兩分鐘後，事項翻頁。錯誤被處理，沒有演變成一場表態會。
公司裡有人逐漸發現，新秘書不像周助理那樣熟悉每個人，也不替誰在李淵面前潤色。部門材料缺頁，她直接退回；標錯緊急等級，她要求重新提交。最初幾天，抱怨不少。可當大家意識到總經理也必須遵守固定時段，牴觸慢慢減少。
周助理在運營覆盤時收到反饋，專門來旁聽一次晨會。他坐在門邊，不插手。十五分鐘結束後，許知微將一張許可權清單交給他，其中兩項過去長期由秘書代業務部門完成，如今應歸還原崗位。
“以前為了快，我直接接了。”周助理看著自己的舊簽名，“接著接著，大家就忘了本來是誰的事。”
“交回去會慢一陣。”
“總比永遠靠下一個秘書補快。”
兩人在清單上確認日期。許知微沒有因為接任便否定前任，周助理也沒有用資歷要求她複製舊做法。
晨會進入第三週，李淵已經能在許知微進門時自然把注意力放到螢幕。相似的輪廓依舊存在，有時在她側身翻頁時會突然刺一下，可她的表達、習慣和判斷不斷建立新的印象。
前妻從不喜歡計時器滴答作響，家裡做決定時常把每個人的感受照顧到最後；許知微的十五分鐘一到，哪怕話只剩半句，也會先停下來確認是否值得延期。外貌留下的錯覺被日常細節一層層拆開。
某天晨會結束，她發現計時器多走了四十八秒，把超時原因記進覆盤：李淵在第四項重複追問已寫在附件中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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