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下評估前一週，公司安排了一場內部壓力測試。
許知微出門前，在衣櫃裡多停了幾秒。
她平時上班常穿藏藍、黑色和深灰，方便，也不容易出錯。衣架最裡面有一套淺灰色西裝，是去年參加諮詢行業論壇時買的，版型簡潔，袖口沒有裝飾。顏色與舊照裡那件外套接近，卻不是同一款式。
她最終把它取了下來。
沒有模仿照片裡的髮型，也沒有尋找相似首飾。頭髮仍按平日束起，妝容沒有改變。若有人問，這只是一套符合商務場合的衣服。
可她自己清楚，今天不是隨手選擇。
換衣鏡前，她曾把外套脫下，又重新穿回去。這個動作不像爭取專案，也不像準備面試，沒有流程可以替她判斷對錯。她知道自己正在拿別人的舊傷驗證一個猜測。即使什麼都不發生，這份動機也稱不上光明。
最後讓她扣上紐扣的，不是感情，而是好奇與計算混在一起的衝動。她想知道，那個始終把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的人，究竟會不會因為一件普通衣服改變安排。
八點四十分，許知微抱著材料走進會議室。李淵正在看技術清單，聽見腳步抬起頭，視線在她身上停得比平時久。
只有短短一瞬。
他很快看回檔案，手指卻把同一頁翻了兩次。
許知微沒有提醒，也沒有刻意站到燈光下。她按座位表坐在專案副經理旁邊，開啟會議紀要模板，彷彿沒有發現任何變化。
壓力測試模擬客戶連續提出三項臨時要求：縮短上線週期、增加現場培訓、降低首付款比例。專案組需要在半小時內給出可執行的組合方案。
第一輪討論裡，李淵比往常更少看記錄席。許知微提醒時間，他只讓專案副經理繼續；需要確認版本，他也透過螢幕上的共享檔案檢視，不與她直接交換紙張。
迴避本身便是反應。
壓力測試第二輪需要核對紙質報價。許知微按平日習慣起身分發，走到李淵一側時，他沒有伸手接，而是示意專案副經理統一收齊。動作不粗魯，理由也合理，專案副經理卻下意識看了兩人一眼。
她立即把剩餘檔案全部交給副經理，退回自己的位置。試探若需要反覆逼近才能得到結果，便已經失去意義。
中午原定有一場十分鐘的單獨日程核對。會議結束前，李淵當場調整：“午間核對併入一點半專案會，行政主管一同參加。”
日曆變更很快彈到許知微手機上。
她點選接受，沒有追問。試探已經得到答案，再繼續便會顯得刻意。
午飯時，幾名同事坐在公共餐區。有人誇她今天顏色顯得柔和，另一個人隨口接了一句像換了風格。許知微笑了笑，只把話題帶回下午的模擬結果，沒有提舊照。
一點半，行政主管抱著電腦進入會議室。李淵把所有日程事項控制在八分鐘內，語氣平穩，沒有任何失禮。許知微遞出下週行程，手指始終停在檔案邊緣，不給他製造接觸的機會。
他確認完最後一項，忽然抬眼：“線下評估的著裝按普通商務要求，不需要統一顏色。”
專案副經理有些莫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深色外套。
許知微卻聽懂了。她合上日程本：“專案組沒有安排統一服裝。我會按客戶場地要求準備。”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當天下午，她換回放在辦公室備用的深色外套。淺灰色西裝沒有問題，可繼續穿著已經沒有必要。
更衣間裡沒有旁人。許知微把淺灰外套疊進防塵袋，神情並不輕鬆。她得到了想要的反應，也第一次意識到，這種反應很容易讓人誤把控制感當成吸引力。只要她願意，下一次可以換髮型、調整語氣，甚至複製照片裡的細節。可那樣做，她便不再是觀察，而是在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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