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張成飛指了指窗外，“你那些‘兄弟’，已經在等著你了。他們也想看看，規矩第一次顯出形狀的時候，是誰先被碾碎。”
馬三元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裡，幾道人影從陰影中探出，目光貪婪而冰冷。
而張成飛站在視窗，看著馬三元跌跌撞撞的身影，消失在廠區另一端的烈日下。
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檔案，紙張嘩嘩作響。
這不是結束。
這是開始。
馬三元沒有進張成飛的辦公室。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二道販子圍上來，眼神中的驚恐，比剛才面對張成飛時還要強烈十倍。
因為這裡，沒有規矩。
只有叢林。
放不下來的馬三元，走進了四合院。
馮科長沒有下車。
車窗降下一半，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冷漠地掃過馬三元狼狽的身影，隨後車窗搖起，車輛緩緩駛離。
馬三元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把灼熱的空氣。
他站在四合院中央，周圍是冷漠的目光，遠處是冷漠的車輛，而腳下，是他自己沒簽的那個協議，留下的巨大黑洞。
他終於明白，卡他的不是張家，是他自己沒簽的協議。
賬拉到底，四個字寫在賬頁尾：便宜五塊，虧三十。
熱芭的手指停在算盤珠子上，木框撞擊聲清脆，卻透著一股涼意。她抬頭，視線越過攤開的單據，落在對面那個拍桌子吼叫的男人身上。那是二道販子裡資歷最老的大頭，此刻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裡攥著馬三元給的貨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熱姑娘，你算錯了。”大頭的聲音嘶啞，帶著惱羞成怒的意味，“馬叔給的價比梁建南低了五塊！咱們賣出去，賺的就是這五塊差價！這叫雙贏！你告訴我這怎麼就是虧三十？”
熱芭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總賬單往桌上一推。紙張滑過桌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最終停在那幾個加粗的墨字前。
大頭愣了一下，目光順著熱芭的手指，落在賬本上。第一列，馬三元供貨，單價低五塊；第二列，死結率，13%；第三列，單臺賠付上限，兩百塊；第四列，綜合損益，負二十七點五元。
“你……你在胡說什麼？”大頭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串數字上狠狠劃了一道，結結巴巴地反駁，“那死結是個例！偶爾遇到幾個壞件，不能算到每一臺頭上吧？”
“不是個例，是機率。”熱芭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釘進耳朵，“馬三元每賣一百臺，十三臺成死結。這十三臺，每臺賠的比那三毛讓利多得多。大頭叔，你做生意二十年，連‘期望值’這個詞都沒聽過，還是說，你不信？”
大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下意識看向周圍，幾個跟著馬三元混飯吃的小販正縮在角落裡，眼神閃爍，不敢接話。其中一個瘦猴樣的人，悄悄把腳挪了半步，離那張賬本遠了點。
一直沒開口的張成飛突然放下了手裡的茶盞，瓷器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連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似乎都停止了晃動。
張成飛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透過門縫，看向走廊盡頭那團躁動的人群。“馬叔現在忙，他的貨卡在倉口，三十日順延時問，連馮科長都避嫌不說話。他哪有時間來算這筆賬？所以，這筆賬，只能熱芭來算。”
熱芭接過了話頭，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新的A4紙，上面列印著剛剛歸檔的《長期書面協議》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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