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站起來，腿卻軟得撐不住。
張成飛拿起檔案夾，最後看了一眼組長，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客觀。
“陸振國還在陰影裡等著。”張成飛低聲說道，聲音只有自己和熱芭能聽見，“但這潭渾水，已經開始變清了。”
熱芭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輕輕應了一聲：“嗯。清澈的水，才是好的養料。”
張成飛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燈光慘白，拉長了他的影子。
他步伐很快，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清脆而有節奏。
身後，會議室的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裡面死寂般的沉默和組長無助的喘息。
張成飛停在樓梯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夾在指間把玩。
這支筆是方主任送他的，說是行政合規的象徵。筆桿冰涼，沉甸甸的，像是一把沒有出鞘的劍。
“三天後，馮科長移交。”他自言自語，聲音飄散在空氣中，“馬三元……直接登出。”
他抬起頭，看向樓梯盡頭的光亮。那裡是下一層樓的辦公區，鍵盤聲、印表機的嗡嗡聲、同事們的低語聲隱隱傳來，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而那煙火氣之下，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等待著這潭渾水徹底沉澱。
張成飛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鋼筆。
指尖用力，筆桿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
他最後看了一眼會議室緊閉的門，門縫下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結論稿，還差落款。
巡查三天，陸振國一次沒露面。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只有投影儀散熱風扇發出的低沉嗡嗡聲，像是要把人的腦子攪散。方主任坐在主位，手裡捏著那份剛收到的巡查簡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透骨的寒意：“這才嚇人。你們以為他不露面是忘了？不，他不下手。他在等結果。”
這句話像是一塊冰，直接投進了這潭死水裡。
坐在角落的組長馮科長，原本還在偷偷打量張成飛的神色，聞言身子一抖，眼鏡片後的眼神瞬間慌亂起來。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想說什麼，卻被方主任那眼神釘在了椅子上，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張成飛一直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他沒抬頭，筆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那聲音不大，卻在這壓抑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張成飛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石子：“等結果的人，結果一落地，他就得接。”
方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那笑聲比哭還難看：“接？張組長，你是說陸振國那種體量，還能親自下場接這爛攤子？”
張成飛直起腰，把鋼筆按在桌上，身體前傾，盯著方主任的眼睛：“主任，你以為陸振國是在釣魚？不，他是在收割。前三天他裝死，就是為了讓我們把網收得緊一點，把魚苗養得肥一點。結果一旦定下來，那些利益鏈條、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全得攤在他面前。他不需要動手剪斷繩子，他只需要看著繩子勒死我們。”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那風扇聲都顯得多餘。
組長馮科長終於忍不住，身子前傾，聲音顫抖著插話：“張……張組長，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該跟陸振國那邊通個氣，哪怕是個招呼，也得留條後路啊？這上面的人多著呢，咱們這一把火燒下去，萬一引火上身，誰也兜不住。”
張成飛沒看他，只是把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另一位副組長劉偉。劉偉正盯著那份結論稿，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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