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線，在同一秒，完成了邏輯互認。”
方主任抬起頭，眼神里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破滅。他明白了。陸振國在鐵路樞紐挖了那麼久的“針眼”，尋找那個微小流水的漏洞，尋找那個能讓他鑽進去的縫隙。他挖空了心思，盯住了北邊的每一筆賬。但他沒看到南邊這張網。當兩張冊子摞在一起的那一刻，北邊的鎖，其實早就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南邊那張巨大的、無聲的網。
“熱姑娘，”方主任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那個陸振國……他會不會……他會不會突然衝進來，破壞這個網？”
熱芭放下筆，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敢衝進來，就是自投羅網。”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因為網的線，根都在北京。
雨聲沒停，反而更密了，打在窗戶玻璃上，噼啪作響，像是在給這出鬧劇伴奏。
辦公室裡那股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寂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門被推開，帶進來一股溼冷的雨水味。棒梗站在門口，渾身溼透，劉海貼在額頭上，臉色白得像紙。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檔案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
“熱芭。”棒梗的聲音嘶啞，甚至有點破音。
熱芭手裡的筆頓住了。方主任原本挺直得有些僵硬的腰背，瞬間塌了下去，他驚恐地看向棒梗，又看向熱芭，嘴唇哆嗦著，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張成飛坐在陰影裡，沒有抬頭。他只是翻動黑色賬本的手指，停頓了半秒，隨即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規律節奏。啪，啪，啪。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小五金那批貨，串了一回。”棒梗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哪批？”張成飛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冷意。
“就是昨天接進來的，混在第三箱裡的。新舊批次號對不上，”棒梗盯著張成飛，“陸振國在鐵路樞紐那邊動手腳，把舊庫存的貨混進新批裡。如果沒發現，這批貨進了封存區，規矩就斷了。”
“發現了。”棒梗深吸一口氣，眼神里帶著一絲後怕，也帶著一種完成使命後的虛脫，“我連夜把新舊批次全挑出來了。多出來的那批，按退不回去的規矩，直接進了封存。”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安靜。只有雨聲和棒梗粗重的呼吸聲。
方主任顫巍巍地抬起手，想說什麼，又被熱芭的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他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記錄本上，暈開一小片墨跡。他看著棒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孩，命真硬。在這種刀尖上跳舞，還能穩穩當當把窟窿堵上。
熱芭放下筆，站起身。她走到桌前，從櫃子裡拿出一本嶄新的冊子。封皮是硬殼的，深藍色，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中間燙著一個銀色的編號。
“拿過來。”熱芭對棒梗伸出手。
棒梗把那個沉甸甸的檔案袋遞過去。裡面是那批被挑出來的“垃圾”。紙箱已經拆了，貨物零散地堆在一起，標籤被撕得七零八落。
熱芭沒有立刻拆封。她只是用手背蹭了蹭那些貨物表面的灰塵和雨水，眯起眼睛，似乎在感受某種看不見的紋理。
“窟窿要記，別抹。”熱芭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沒有剛才記錄資料時的利落，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方主任愣了一下：“熱姑娘，意思是……咱們不把這批貨銷燬，也不退回去，就……就這麼存著？”
熱芭沒回答方主任。她拿起筆，蘸了蘸墨水，在那本深藍色冊子的第一頁上，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筆尖劃破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尖銳。
“小五金批次異常，串號行為，時間戳，今日凌晨。來源，鐵路樞紐側翼。處理結果，封存。”
寫完，她抬起頭，看著棒梗：“你做得對。要是你猶豫了，這網就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