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芭猛地抬頭：“所以，無論陸振國怎麼下刀，最後背鍋的都不是他，而是我們？因為一旦流程進入物流部，所有決策都變成了‘集體決策’，誰也找不到具體的責任人？”
“對。”張成飛轉過身，目光如電，“陸振國是一把鈍刀，周文遠是換桌的人。我們看到的，只是刀鋒；但真正致命的，是桌子變了。”
熱芭握緊了杯子，指節泛白。她終於明白了周文遠那句“只指一個”的真正含義。那不是指向某個人，而是指向那個即將被拆散的部門……軋鋼廠的核心業務板塊。當桌子換成集團直屬物流部，軋鋼廠就只剩下一個空殼，隨時可以被“最佳化”掉。
夜色更深了。
張成飛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那是三天前熱芭提交的《商業流轉風險預案》。他的手指在“備用介面”那一欄停留了片刻，然後抽出其中一頁，遞給熱芭。
“熱芭。”
“在。”
“把備用介面的啟用條件，從‘緊急狀態’改為‘許可權校驗失敗’。並且，今晚把三個關鍵節點的資料備份，物理隔離出來。”
熱芭接過檔案，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迅速點頭：“明白。隔離櫃密碼，我來改。”
“去吧。”張成飛重新坐下，拿起那張已經被折過的便籤紙，看著上面那行字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甚至帶著幾分嘲諷的弧度。
方主任的預警來得很及時。陸振國的刀還沒落下，周文遠的手已經伸向了桌底。
熱芭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急促而輕盈。經過張成飛身邊時，她低聲說道：“組長，陸振國那邊……要不要打個招呼？”
“不用。”張成飛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讓狼去咬狼。我們只需要確保，桌子碎了的時候，手裡的牌還在。”
熱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張成飛已經重新拿起了筆，在另一份檔案上寫寫畫畫，神情專注而冷靜，彷彿剛才那個關於“換桌”的致命推演從未發生。
門外，走廊裡的燈光昏黃而單調。
熱芭走出大門，夜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她站在路邊，點燃了一支菸。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遠處，陸振國的車燈亮了起來，兩道光束刺破黑暗，停在她前方的路口。車沒熄，人也還沒下來。
但那個影子，已經清晰可見。
張成飛在辦公室的最後，手指停在紙上，並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遠處那輛車燈的輪廓
頭一回，是他自己敲的門。
走廊裡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張成飛踩著橡膠底皮鞋，步頻穩定，沒有往常彙報工作時那種刻意壓低的拘謹，也沒有被傳喚時的慌亂。他停在一扇深棕色木門前，抬手，指節輕輕叩擊。
篤，篤。
兩聲，不重不輕，像是敲在實心的木板上，傳出不帶回音的悶響。
門開了一條縫。周文遠半張臉露在門後，眼底沒什麼驚訝，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又深不見底。他側身讓開，沒有說話，目光卻落在張成飛那隻只夾著一張圖紙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張成飛走進辦公室，徑直走向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
周文遠親自倒了杯溫水，推過來，動作客氣得近乎疏離，水杯邊緣與桌沿保持著精確的三釐米距離。
周文遠開口第一句，語氣平穩，甚至帶著幾分讚賞：“您這套流程，我都看過，確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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