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擔風雨？”張成飛不接這個好不好，也不評價格局高低，只問：“那責任呢？”
周文遠微微一愣，眉頭皺起：“責任？”
“收進公司那天，責任跟著進嗎？”張成飛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如果物流部直屬化，出了岔子，是‘集體’擔責，還是您周組長一個人扛？還是說，到時候陸振國這種棋子，會被推出來頂罪，說他是執行偏差？”
周文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張成飛會抓著這個點不放。之前的博弈，都是在講利益、講效率、講格局。但“責任”，這是一個誰都不願意提的毒瘤。
一旦集體化，權責模糊，看似大家一起做事，實則沒人敢拍板。真出了大事，上面查下來，就是“決策失誤”，所有參與者集體下崗，或者更糟，變成政治站隊的犧牲品。
周文遠笑了。
那笑聲低沉，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他緩緩說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卻冷得像深潭：“您這話裡，藏了個鉤子。”
“你想把‘免責’的口子撕開，好讓自己站在岸上，讓我和陸振國在河裡游泳。”
“不是撕口子，”張成飛搖頭，語氣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是堵漏洞。周組長，您剛才說‘好話’，現在我要說真話。圖我畫得好，但活要是死在集體裡，那這圖就是遺書。”
周文遠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只能聽見窗外風雪拍打玻璃的悶響。
終於，周文遠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叮”聲。
他遞了一杯給張成飛。張成飛沒接，只是看著那杯酒。
“喝了它，”周文遠盯著他，“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過。明天，物流部直屬化的檔案，還是會按流程走。至於你說的責任，我會讓法務部出具一份‘免責宣告’。集體決策，無個人過失。”
張成飛看著那杯酒，突然笑了。
他伸手拿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酒液灼燒著喉嚨，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反而透出一股清明。
“周組長，”張成飛放下杯子，手指輕輕叩擊著杯底，“您以為‘免責宣告’能保護您？”
周文遠眯起眼睛：“難道不是嗎？”
“不能。”張成飛站起身，走到周文遠面前。兩人身高差距不大，但張成飛的氣勢，此刻卻高高在上。
“因為‘物理隔離’的資料，不會撒謊。當權限校驗失敗的那一刻，系統記錄的是‘誰’觸發了備份，‘誰’改變了引數。這些日誌，備份在三個獨立的冷儲存節點裡。就算您銷燬了熱資料，燒燬了伺服器，只要通電，那些節點就會自動上傳至雲端審計伺服器。”
周文遠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下意識看向窗外那個還在搓手的陸振國。陸振國感受到了什麼，抬頭看了過來，眼神里滿是驚恐。他顯然聽不清裡面的話，但他本能地感覺到，暴風雨來了。
“你在威脅我？”周文遠聲音壓得極低。
“我在陳述事實。”張成飛轉身走向門口，“周組長，桌子換了，積木就得重新搭。但地基裡的鋼筋，已經預埋好了。您拆桌子的時候，小心別傷了地基。”
周文遠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張成飛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陰沉。
“好一個張成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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