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極輕，脊椎骨一節一節挺直，轉過身來。
阿曼達的視線和她撞在一起。
顧溪的眼睛沒有聚焦在阿曼達的槍口上，而是落在了阿曼達因為劇烈喘息而起伏的鎖骨處。
顧溪的眼皮微垂，眉梢平展，視線停在阿曼達身上，沒有絲毫波動。
阿曼達的心臟毫無預兆地跳快了半拍。
“你殺了他。”阿曼達穩住節奏，臺詞拔高，聲線帶著顫，“他是九號區的平民，他還有個六歲的女兒！”
顧溪低頭看了眼臺子上的假人。
她伸出一根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在假人發黑的胸骨邊緣抹了一下，舉起來看。
“腦幹已經壞死百分之四十。”顧溪用英語開口，語調出奇的平緩，沒有起伏，像在唸天氣預報，“他的肺部在兩小時前開始自主排異，分泌酸液。你所謂的平民，在十分鐘後，胃酸會腐蝕胸壁，成為一具會爆炸的毒囊。”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阿曼達：“你帶他回去，避難所會死三百個人。”
阿曼達的槍口抖動了一下：“這不能成為你私自解剖活人的藉口！他是人，不是你的培養皿！”
阿曼達在往前壓，身體重心前傾，試圖用體量和資歷碾碎對方的氣場。
顧溪沒有退。
她往前邁了半步。
這一步邁得極穩，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顧溪脫下沾著人造血漿的橡膠手套，隨手扔進托盤，金屬託盤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藉口？”
顧溪吐出這兩個字，頭往旁邊稍微側了半分。
她看著阿曼達，眼裡浮現出一層極淡的不解。
“你們這些人，總是把愚蠢當成善良。”顧溪的聲音很輕，每一個音節咬得極碎，“我在挽救這個種族的基因純度，如果你覺得看著三百人爛掉是一種慈悲，開槍吧。”
顧溪把胸口往前頂了半寸，直接撞在道具槍的槍口上。
槍管陷進她的防護服布料裡。
阿曼達握著槍托的手指開始發僵。
監視器前，皮埃爾整個人往前傾，眼睛看著螢幕，讚歎的點點頭。
不錯！
“上帝……”馬丁在旁邊低叫了一聲。
雷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監視器後面，抱在胸前的雙臂垂了下來。
索菲亞的指甲油蓋子沒擰好，掉在地上，滾到了電線堆裡，她沒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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