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的大嗓門突然透過擴音器炸響,打破了屋裡的空氣。
“這條保一條,但基本定了!情緒非常準,不用重拍細節了!”張峰難得露了個大笑臉,拿著捲成筒的分鏡表在掌心裡拍得啪啪響。
“吳煥,你那個喝水的處理不錯。顧溪接得更絕,沒順著他的情緒拔高嗓門,反而壓著走,這才是局長該有的定力!”
吳煥長長吐出一口氣,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轉頭看向顧溪,咧嘴笑了:“演得真痛快,剛才小茉莉那句臺詞,你往前逼了半寸,我差點沒接住。”
“吳老師收得好,要是真拍桌子,這屋裡的戲就散了。”顧溪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發僵的腰。
這種對手戲讓她渾身通暢。
像吳煥這樣,能敏銳抓住對方扔過來的每一個微小動作,順勢反拋回去,並且在對手施加壓力時能頂住的人物,演起來才叫過癮。
這不僅僅是業務上的配合,更是一種在表演節奏上的博弈與互成。
外頭圍觀的劇組人員散開去準備下一個機位。
蕭峰抱著劇本站在佈景角落的暗影裡,半天沒動彈。
他的指甲在劇本邊緣掐出了幾個深深的印子。
剛才那場戲,沒有大喊大叫,沒有肢體衝突,甚至連臺詞都沒有超過三十句。
但坐在監視器旁邊看,那種逼到喉嚨口的窒息感,隔著兩米寬的螢幕都能滲出來。
他在偶像劇裡學的那些“挑眉表示邪魅”、“瞪眼表示憤怒”、“咬牙表示隱忍”的招數,在這間斑駁的審訊室裡,就像塑膠做的假花,扔進烈火裡瞬間就會被燒成灰燼。
蕭峰抿了抿嘴角。
他知道自己被塞進這個劇組是資方的要求,圖的是他的流量和話題度。
進組第一天,副導演看他的眼神里帶著客套,張導看他的眼神里帶著防備,唯獨顧溪,看他的時候沒有任何標籤,只是在第一場對戲後,平平淡淡地跟他說了一句:“轉頭太快了,特務不會把心虛寫在眼珠子裡。”
那句話讓他昨晚一整夜沒睡安穩。
“蕭老師,該你了,補一下你在走廊偷聽的特寫。”場記在不遠處招手。
蕭峰迴過神,把劇本往咯吱窩底下一夾,應道:“來了。”
他從顧溪身邊走過,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鞠了個半躬:“顧老師,剛才你在審訊室裡敲桌子的節奏,第二下和第三下之間是不是故意慢了半拍?”
顧溪看他一眼,點頭:“審訊需要心理壓迫,有規律的聲音突然變慢,聽的人會不自覺去等那個落點。等的那半秒,心防就鬆了。”
蕭峰的眼底亮了一下,飛快地掏出鉛筆在劇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隨後抬起頭,語氣認真:“我懂了,等會兒我在門外偷聽的時候,呼吸也按照這個節奏錯開。”
“去吧,別演得太賊,周成仁是少爺,少爺就算偷聽也是站直了身子的。”顧溪提點了一句。
“好嘞!”蕭峰應了一聲,快步往拍攝點走,腳步輕快了不少。
小甜拿著電風扇跑過來給顧溪吹風,看著蕭峰的背影,忍不住樂:“溪姐,你現在真像魏老門下的教導主任。”
“少貧嘴。”顧溪坐回自己的摺疊椅,拿過旁邊的分鏡劇本,“木姐那邊今天有訊息送過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