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芯承受不住力道,啪的一聲脆響,斷了半截,崩落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停在明妍的皮鞋前。
明妍整個人僵立在原處,連眼皮都不敢眨。
她甚至忘了自己在這個鏡頭裡還需要給出什麼反應,腦子裡只剩下那聲鉛筆折斷的脆響。
顧溪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扔掉手裡只剩半截的鉛筆,沒有換筆,而是直接伸出食指,沾了沾桌上印泥盒裡的紅油,直接在第三份、第四份檔案的名字上,重重按下了兩個血紅的指印。
“第三個,趙有才。車管所排程。”
“第四個,何大勇。電信局接線班長。”
顧溪報出這兩個名字的速度極快,像報喪一樣,冰冷、機械,沒有絲毫溫度。
“這兩個人,淮海戰役的支前模範,挑糧挑爛了六雙草鞋。現在,代號分別是‘雀鷹’和‘土行孫’。棉紡廠的炸藥線,何大勇接的;運雷管的卡車,趙有才批的條子。”
五份卷宗,全被推到了桌子的同一側。
整整齊齊,像五塊黑沉沉的墓碑。
顧溪這才慢慢把手收回來,她抽出一張泛黃的草紙,仔細地擦拭著食指上殘留的紅色印泥。
紙巾擦過指腹,發出粗糙的沙沙聲。
“鄭記者。”
顧溪終於抬起眼,重新看向站在桌前發抖的明妍。
“你還要替他們討說法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屋頂老式吊扇恰好轉完半圈,微弱的黃光晃過顧溪的半邊臉頰,把她的瞳孔映得沒有一絲光亮。
明妍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顧溪,眼眶本能地紅了。
那不是演出來的崇拜或屈辱,而是一種在絕對氣場壓迫下瀕臨崩潰的生理反應。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乾癟的一聲氣音,手裡的內參報告無力地垂了下去。
“回去寫你的稿子。”
顧溪把擦完印泥的草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腳邊的鐵皮廢紙簍裡,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題目我都替你想好了。”
顧溪身子往後靠在硬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穿過明妍的肩膀,投向了緊閉的木門。
“《靜默期結束,大網收攏》。”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角落裡的吳煥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火星在菸灰缸裡碾碎。
整個長鏡頭持續了整整六分四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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