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煥這時候也推門進來。
他在顧溪旁邊的椅子坐下,手裡拿著密密麻麻標滿筆記的劇本,衝顧溪點點頭:“昨天的成片粗剪我看了,林局長那個壓迫感很正。
今天二樓暗室的機位在斜上方,你站那個位置,視線剛好能把我們倆切開。
待會兒我和蕭峰對峙的時候,你在樓上的微表情是給觀眾上帝視角的線索,張導肯定要切特寫。”
顧溪翻開劇本,指尖在某一行頓住:“張導之前提過,林若寒對周成仁的懷疑不是突然產生的,是從他遞煙的手勢和走路時左肩的微傾看出來的。今天他在下面撒謊,我在上面看,不能有太明顯的憤怒,得是一種‘終於對上號’的冷靜。”
吳煥讚許地挑眉:“對,刑偵劇最忌諱臉譜化。你穩得住,我們下面撕起來才好看。”
片場很快準備就緒。
這是一處搭建在廠房裡的舊上海商會大廳,陰冷潮溼。
地面鋪著厚重的紅地毯,二樓是木質迴廊,陽光從高處的排窗斜切進來,空氣裡的塵埃清晰可見。
張導坐在監視器後,拿著對講機:“各部門就位,第一場,一鏡一次,三二一,開機!”
場記板落下。
樓下,吳煥飾演的蘇文謙站在長桌前,正拿著一份賬目清單,言語鋒利地步步緊逼。
蕭峰飾演的周成仁滿臉賠笑,雙手插在長衫袖管裡,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一個教養良好、略顯軟弱的商界闊少。
但如果細看,他的腳跟始終虛點著地面,處於隨時可以發力撤退的緊繃姿態。
二樓欄杆處,光線昏暗。
顧溪站在陰影裡。
她穿著裁剪合身的藏青色警用呢料大衣,雙手背在身後,身形挺拔如槍。
鏡頭拉近,給到她的側臉。
她沒有眨眼,視線垂直落在大廳中央周成仁的右手小臂上。
樓下,蘇文謙猛地拔高聲音,一把將賬冊摔在桌面上:“周少爺,上個月初七,法租界宏濟善堂那批盤尼西林,出貨單上籤的是你周成仁的私章,你還要抵賴?”
周成仁臉色變了變,下意識抬起右手去扶眼鏡。
就是這個動作。
二樓的顧溪瞳孔驟然收縮了半寸,下頜線極其輕微地繃緊,隨即又鬆弛下來。
那是握槍老手的肌肉記憶。
人在極度緊張時,扶眼鏡的動作本該是五指虛攏,而周成仁的食指卻在太陽穴邊頓了半秒,食指第二指節明顯向內扣起——那是扣動扳機的預備姿勢。
顧溪緩緩將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右手從大衣後側移到腰間的牛皮槍套邊緣,修長的食指在槍套銅釦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咔噠。”
聲音極輕,幾乎被樓下蕭峰慌亂的辯解聲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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