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扒了兩口早飯,吃得安安靜靜,半晌,像是突然想起個小事,隨口嘮了一句,語氣特自然,就是學生吐槽學校破事的樣子。
“對了舅舅,我們開學填資料,有個監護人工作單位那欄,我當時直接懵了。”
項濯抬了下眼:“瞎填一個不就行了?”
“我填的個體經營。”李歸寧低頭喝著牛奶,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半點試探,“全班別人爸媽都有正經上班的地方,就我特殊。”
他頓了頓,順勢往下說,跟嘮家常一模一樣。
“昨天語文作業更離譜,讓寫父母職業的作文。媽媽就是寨子裡的姑娘,也沒什麼職業可寫。”
“我當時坐著發呆,想著乾脆寫你算了。”
說到這,他才抬眼看過來,眼神乾淨得很,就是單純疑惑的樣子。
“結果我突然發現,我壓根不知道你是幹嘛的。”
“你也不上班,也不朝九晚五,有時候突然就出門好幾天,有時候在家待好久,身上帶著普通人不會帶的武器。”
餐桌一瞬間悄無聲息冷了下來。
項塵扒飯的動作直接停住,耳朵瞬間繃緊,他老覺得這孩子就是在給項濯找不痛快……
李歸寧微微歪頭,眼神乾淨得純粹,完美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別人監護人都清清楚楚的,就我的監護人,日子過得雲裡霧裡的。舅舅,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啊?”
一遍問不出來,就兩遍三遍慢慢磨。
“就是做點四處跑的零散活,沒固定崗位,算不上正經工作。”項濯隨口扯了個最萬能的藉口。
換以前,李歸寧絕對見好就收,乖乖聽話不再多問。
但今天不一樣。
他看著項濯刻意迴避的樣子,唇角壓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藏得毫無痕跡。
“這樣啊。”
一頓早飯後半程安靜得詭異。
沒人說話,碗筷碰撞的輕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項塵全程坐立難安,心裡憋著股勁,純粹替項濯煩得慌。
吃完早飯,李歸寧主動收拾碗筷,動作利落規整,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收拾完他背上書包,規規矩矩跟兩人道別:“我上學去了。”
“我送你。”項塵站起身,他看著李歸寧,面上倒是沒擺臭臉……
拿上車鑰匙,兩人出門上車。車子平穩駛出院子,一路安靜,沒人開口說話。李歸寧靠在副駕,望著窗外掠過的行道樹,安安靜靜,彷彿剛才餐桌上那番問話只是普通閒聊。
離學校還有一小段路,項塵把車慢慢靠邊停下,引擎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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