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滿山沉下臉,沉聲補了一句:“你與元俊無子嗣,是你們的命數,與我裴家無關。
團團是裴家骨血,此生便長在裴家,不必勞煩夫人費心惦記。
東西還請收回,裴家不缺這些身外之物。”
句句堅定,字字回絕,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蘇曼僵在原地,方才滿眶的懇切與希冀瞬間落空,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嘴角的卑微笑意也徹底斂去,只剩下滿心的酸澀與無力。
她望著態度堅決、分毫不讓的裴家人,指尖微微發顫,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終究只化作一聲無聲的悵然。
廳堂裡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陶氏冷著臉別過頭,不願再看她半分,眼底的牴觸與憎惡絲毫未減。
裴滿山端坐主位,面色肅穆,眉眼間盡是不容置喙的威嚴。
林玉娘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眼神凜冽冰冷,字字帶著誓死護佑兒女的決絕,沒有絲毫心軟。
蘇曼緊攥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細密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微微垂首,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一行清淚猝不及防滾落,砸在素色的裙襬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溼痕。
她不是來爭搶,更不是來奪子的惡人。
這些日子,她親眼看著裴元俊深夜獨坐窗前,對著兩個孩子的小小畫像失神發呆,夜夜輾轉難眠。
他從不說苦,可蘇曼看得清楚,無後的遺憾、骨肉分離的煎熬,早已壓得他心力交瘁。
他此生殺伐半生,身居高位,坐擁權勢榮華,唯獨虧欠一雙兒女,唯獨放不下團團圓圓。
蘇曼喉頭哽咽發緊,聲音輕輕顫抖,帶著壓抑的哭腔,依舊放著最低的姿態,做著最後的徒勞懇請:“玉娘姐姐,我從未想過與你爭搶孩子……我只是心疼元俊,也心疼團團和圓圓。”
“元俊當初做錯了事,他認,他也承受了斷絕親緣的後果,這些天他從未敢踏回裴家一步,從未敢叨擾你們分毫。
可孩子是無辜的,團團是他唯一的骨血……我與他此生再無子嗣,往後餘生,我們所有的一切,權勢、家產、前程,通通都是團團的。”
“留在裴家,她只能做尋常百姓家的小公子,安穩度日便是全部。
可跟著我們,她是堂堂總兵府唯一的小公子,無人敢欺,一世榮華,前程坦蕩。
我發誓,我待他如親生,疼他、教他、護他,一輩子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一輩子敬著裴家所有人……”
“求你們……再斟酌一次,好不好?”
最後一句,幾近氣音,卑微到了塵埃裡。
她今日放下所有身段、所有總兵夫人的體面,傾盡自己半生嫁妝,卑微乞求,不過是想圓夫君一個念想,想給團團換一個錦繡前程。
她知曉裴家人疼孩子,可裴家清貧,無權無勢,日後團團長大婚配、立身於世,處處皆是侷限。
她真心想護著這孩子,絕非一時興起,更不是恃勢掠奪。
可這些肺腑真心,在裴家人眼裡,盡數成了別有用心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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