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躲開府裡巡邏的士兵,來到兩人院子,她輕功了得,根本就沒人發現。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秋水眼眸閃過思慮,幾吸後,她選擇悄無聲息轉身,踏著夜色,慢慢退回到偏院。
今夜得到的訊息太過重要,她心中權衡。
一邊是蘇正邦許諾的宅子與脫籍文書,另一邊,裴元俊夫妻似乎已經猜到她的來意,甚至生出拉攏之心。
二選一的抉擇,擺在她面前。
屋內,裴元俊回過神,壓下紛亂心緒:“趙勝那邊我會吩咐下去,往後密談全部挪到府外,總兵院內絕不商議和二皇子相關之事。
碧雲那邊,就按你的想法來,由你出面周旋。”
蘇曼輕輕頷首,可心底那根弦繃得更緊。
她會站在夫君這邊,腦海之中卻閃過姨娘常年跪在佛堂祈願的模樣,還有父親多年來的強勢冷酷。
她押下的賭注,不知最後換來的,是一身安穩,還是一場滅頂之災。
遠處巡夜侍衛的梆子聲悠悠傳來,夜色更深,揚州城暗流湧動,各方棋子皆已就位。
京城,皇宮。
夜色浸滿昭華宮,殿內暖香嫋嫋,燭火昏沉搖曳。
床榻內側,皇貴妃唐伊蘭眉眼舒展,呼吸勻淨,睡得毫無防備、溫柔動人。
可在顏瑾戈眼中,這張他寵愛了十餘年、看慣了柔情淺笑的容顏,此刻只剩刺骨的虛偽與惡毒。
他側身單手支頤,靜靜凝視她,眼底沒有半分溫存,只剩下滔天翻湧、幾乎覆理智的恨意與悔恨。
嗜心蠱。
南疆最陰毒、最悄無聲息的控心蠱。
中蠱之人,神志看似清醒,實則心神被他人牽引,喜怒由人控,偏愛由人定,身不由己,言聽計從。
整整五年。
整整五年,他是一具被唐伊蘭操控的傀儡帝王。
這些年朝野之中人人稱頌他獨寵貴妃、溫柔多情,可誰也不知,他所有的偏愛、所有的昏聵、所有的絕情,全是蠱蟲噬心、強行扭曲心智的結果。
若不是前日容釗冒險帶南疆隱世蠱師入宮,連夜耗盡修為,硬生生替他拔除盤踞心脈的嗜心蠱,他這一生,都要被這毒婦玩弄於股掌之間,至死不明真相。
清醒之後的每一夜,顏瑾戈都痛得五臟六腑俱裂,夜夜難眠。
他想起端莊賢淑、伴他從皇子走上帝王的皇后。
想起她溫柔勸誡、句句忠言,卻被他一次次厭棄、冷待、斥責善妒。
想起最後那一日,唐伊蘭枕邊讒言蠱惑,蠱蟲牽動心神,他龍顏大怒,廢黜皇后位份,將她禁足冷宮。
最後皇后心力交瘁、含恨死去,一縷香魂斷絕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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