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因果】玉簡的剎那,一道溫和璀璨的金光驟然在雲知意腦海中炸開。
無數被塵封了千百年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春水一般,浩浩蕩蕩地湧入她的記憶深處。
她看到的第一個地方,根本不是什麼二十一世紀的大學宿舍,也不是大周朝的尚書府。
而是雲霧繚繞、遍地開滿胭脂桃花的九重天月老宮。
畫面裡的她穿著一身粉白相間的仙娥裙,梳著兩個圓滾滾的雙丫髻,正是月老座下最愛摸魚打瞌睡的見習小紅娘。
那時月老受邀去崑崙山赴蟠桃宴,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把姻緣殿後庫房裡的紅線按品階整理妥當。
結果她一邊往嘴裡塞著最愛吃的桂花糕,一邊抱著一筐紅線往庫房走,左腳絆右腳,“啪嘰”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她手忙腳亂地去抓散落一地的紅線,卻不小心打翻了月老藏在紫金神龕最頂層的一隻錦盒。
盒子裡頭,裝著整座天界唯一一根由女媧補天彩石伴生而出的“三生三世金剛姻緣線”。
那根紅線見風即長,活物一般從盒中竄出,一頭死死纏在了她沾著桂花糕碎屑的右手腕上,另一頭順著敞開的殿門飛出去,精準無比地綁住了一位恰巧從月老宮門前路過的玄衣仙尊。
那是九重天上掌管刑罰與征伐的九淵仙尊。
天生無情骨,修的是斷情絕愛之道,萬年不染半點凡塵,腕間常年戴著一串十八顆紫檀降魔佛珠。
金剛姻緣線入體的瞬間,仙尊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間怎麼也斬不斷的紅線,又看了一眼趴在門檻邊嚇得臉色慘白、嘴角還沾著糕點渣的小紅娘。
月老回來後差點把鬍子揪禿了,拉著她去向九淵仙尊請罪,試了天界百般神兵利器,都沒能把那根金剛線解開。
為了解開這樁烏龍,她被迫天天跟在九淵仙尊身後當小尾巴。
她怕他冷著臉訓人,便每日變著法子給他送親手做的糕點,在寂靜得連風聲都沒有的九淵殿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起初,仙尊只當她是殿外聒噪的麻雀,聽之任之。
可不知從哪一日開始,當她因為貪睡去晚了半個時辰,那位從不關心俗事的仙尊,竟會站在殿門前的雲階上等她;當她被天規策論折磨得直抓頭髮時,仙尊會抬起右手,無奈地擰一擰眉心,替她把錯漏的字句一一補齊。
直到百年之後,無情道骨終究因這根紅線生出了血肉情絲。
而天道察覺九淵仙尊動了凡心、壞了無情道基,降下震怒。
司命星君奉天帝旨意前去拿人,要將釀成大錯的小紅娘抹去仙籍,打入凡間畜生道與孤苦道,受盡十世橫死孤寡之苦。
行刑那日,誅仙台上雷雲滾滾。
就在天雷即將劈落她頭頂的瞬間,一道玄色身影持劍破開漫天雲霧,擋在了她身前。
向來高居雲端、受四海八荒敬仰的九淵仙尊,當著滿天神佛的面,親手震碎了自己苦修千年的無情道果,散去一身仙骨修為,替她受下了整整八十一道蝕骨天雷。
前面八十道天雷被他生生扛下,唯有最後一道紫霄神雷劈落時,他為了護住懷裡嚇哭的她,左側腰際被雷火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月牙形傷口。
那道傷痕烙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從此成了他生生世世消磨不去的印記,也是每當她指尖觸碰時,他便會神魂戰慄的命門。
他抱著她縱身躍下誅仙台,墜入茫茫凡塵。
畫面流轉,凡間的三世輪迴在雲知意眼前一幕幕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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