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廳門前的裴九淵身形猛地一震。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波紋自雲知意身上盪開，穿過廳堂，掠過整座上京城。
前廳一側，正準備告辭回軍營的陸承昭忽然停下了腳步；
桌案旁，剛收起筆墨的沈辭微微一怔；
窗邊，端著茶盞的宴清和也緩緩抬起了頭。
三個人像是同時感應到了什麼，齊齊轉過身，目光穿過暖融融的春光，落在了雲知意與裴九淵身上。
第一世雁門關外的漫天風雪與山洞裡的篝火；
第二世柳葉巷中的朗朗書聲與未乾的雪梅畫卷；
第三世內閣暗室裡的銅籤刺臂與半生孤寂。
那些埋藏在靈魂深處、曾經遺憾終身的執念，在這一刻看著終於能夠相守的兩人，盡數化作了圓滿與釋然。
陸承昭看著雲知意，露出了一個比春日驕陽還要燦爛明朗的笑容，抱拳道：
“雲妹妹，北境春防軍務繁忙，我今日便向聖上請旨回邊關駐守了，願你與王爺，歲歲平安。”
沈辭對著她鄭重一揖，眉眼溫潤如初見：
“江南學政出缺，沈某明日便啟程南下赴任。昔日那幅《溪橋雪梅圖》已然畫完，往後，願縣主春風常伴，再無風雪。”
宴清和放下茶盞，朝她與裴九淵溫和頷首：
“朝局已定，本官也該告假去江南巡視河道了。王爺，縣主，保重。”
話音落下，三人轉身步出歸雲臺大門。
隨著他們踏入門外明媚的春光之中，三縷外人看不見的璀璨金芒自他們體內悄然剝離，化作漫天細碎的星點，穿過長廊，盡數沒入了裴九淵的眉心之中。
天地間法則輕鳴，世人記憶中那些因分魂而生出的交集被悄然撫平歸位，各自走向安穩的遠方。
唯有廳堂門口的裴九淵，在四世記憶徹底甦醒融合的這一刻，緩緩抬起眼眸。
九重天誅仙台上的八十一道雷火，三生三世失之交臂的生離死別，連同這一世所有的剋制與隱忍，盡數湧上心頭。
向來冷硬如鐵的男人站在廊下，遙遙望著幾步之外的少女，眼尾一點一點紅透了。
“知知。”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朝著她張開了雙臂。
雲知意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吸了吸鼻子，再也顧不上跟月老算那五十塊錢的賬了，提著裙襬一路小跑著撲進了他懷裡，雙臂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眼淚全蹭在了他的衣領上：
“仙長，我終於想起來了。”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腕間的紫檀佛珠，甕聲甕氣地道：
“這一次我的紅線系成死結了，哪怕天打雷劈都解不開的那種，你休想再丟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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