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舞房裡安靜下來,三個姑娘各自散坐在靠牆的長椅上歇腳。
沈若棠手裡搖著把摺扇,扇面上印著半幅仕女圖,一看就是隨手從花廳茶几上順來的。
“唉,你們說,慈善晚宴那天,咱們三個能不能獨自坐一桌?”沈若棠搖著扇子問。
趙曼雲坐在她對面,正低頭把方才練舞時鬆開的一顆領釦重新扣好,聞言道:“你想什麼呢?咱們多半是跟著乾媽坐一桌。”
“那多沒意思啊!”
沈若棠撇了撇嘴:“跟乾媽坐一桌,規矩太多了,手放哪兒、杯子怎麼端、說話聲音多大,樣樣都要小心。我還是想跟年輕人坐一起,做什麼都更自在些。”
令頤從水壺裡倒了溫水遞給兩人:“你方才還跟何Sir誇自己‘脾氣好得很’,這會兒轉頭就嫌規矩多了。
慈善晚宴那種場合,能跟乾媽坐一桌是最好不過的,有人替我們擋著,省得被那些不認識的太太們拉著問東問西。”
“就是。”
趙曼雲接著道:“上回家宴,太太們拉著你問了多少話,你都不記得啦?”
沈若棠聞言,不吭聲了,拿扇子遮住半張臉,做出一副“你們說得都對”的表情。
令頤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樹上,忽然開口:“你們說,慈善晚宴那天會有什麼人來請我們跳舞呢?”
沈若棠一聽這個話題,頓時來了精神,扇子都不搖了:“那誰知道?反正港城就那麼大,來來回回就是那些人家的少爺公子。
不過我聽乾媽說,這回周爵士還請了南洋過來的華商代表,說不定裡頭有年輕有為的……”
她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偷眼去看令頤兩人的反應,見她們神色如常,才鬆了口氣。
但也沒繼續往下說,轉口道:“反正在那種場合,和誰跳舞都是逢場作戲,跳一曲就完事兒了,其他的也別想太多。”
“你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吧。”
趙曼雲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你方才那副樣子,可不像是這樣想的,分明是盼著有人請你跳舞,好讓你少女懷春。”
沈若棠臉上一紅,嗔怪道:“你說什麼呢!我……我才沒有,我不過是替令頤操心,她頭一回參加這種晚宴,萬一沒人請她跳舞,那多尷尬呀!”
“令頤,你看她。”沈若棠一把拉住令頤的胳膊,為自己找了個同盟。
“你聽聽曼雲方才那話,什麼‘少女懷春’,說得我好像多不正經似的。你評評理,我不過是多說了幾句,她就給我扣這麼一頂大帽子!
令頤聞言,笑了笑:“你們倆鬥嘴,怎麼又扯上我了?”
“你評評理嘛!”沈若棠理直氣壯道,“我也是替你操心,她非說我少女懷春,這分明是惡意揣測!”
令頤撇了她一眼:“若棠,你知道現在這種行為叫什麼嗎?”
“什麼?”
“你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你越是急著把話往我身上推,越說明你自己心裡有鬼。”
“你方才說到南洋的年輕華商時,眼睛都在放光。”
令頤語氣帶著幾分促狹,“曼雲說你少女懷春,也不算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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