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生從那以後就寒了心，再也不肯跟誰認真了。”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你這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我怎麼聽說是他家裡那位老太太管得嚴，霍老爺過世前留了話，不許他娶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霍生又是個孝子，這才一直單著。”
“你們說的都不對，我聽我家先生講過一嘴，霍生這人看著冷，其實是心裡有想法的，他要娶個真心喜歡的人，你們瞧瞧這滿廳的太太小姐們，有幾個能入得了他的眼？”
另一個太太嗤笑一聲：“這話你也信？什麼叫‘真心喜歡’？我看他就是眼光太高，挑花了眼，挑到最後把自己給剩下了。”
有人接過話頭，語氣裡帶了幾分促狹：“你們都說錯了，我可聽說了，霍生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要不然怎麼這麼多年了，身邊連個正經女伴都沒有？
你們想想，港城那些舞會上，哪個男人不是摟著女伴跳舞？
就他，去了也是一個人坐著喝茶，誰請他跳舞他都推脫。
一個正常男人，能忍得住？”
有人立刻接話：“你這一說，我倒想起個事來。我聽我家先生提起過，霍生身邊有個姓文的秘書，跟了他好多年了。
那文秘書生得白淨斯文，霍生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形影不離的……”
她話沒說完，旁邊的太太們便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低笑。
先前那位太太又壓著嗓子補了一句：“可不是嘛，你們什麼時候見霍生身邊有過女伴？倒是這位文秘書，走哪兒跟哪兒，比人家正經太太還貼身呢。”
“不會吧？”有人半信半疑，“霍生看著不像那種人啊。”
“這年頭，看表面哪裡看得出來？越是看著正經的，背地裡越說不準。”
令頤站在一旁，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耳朵裡，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差點沒忍住笑。
這些太太們真是能編，前腳還說人家在倫敦為個英國姑娘寒了心，後腳就說人家根本不喜歡女人。
同一個霍庭深，在她們嘴裡一會兒是痴情種，一會兒又是另有癖好，怕是再聊下去，連他小時候爬樹掏鳥窩的事都能編出七八個版本來。
她想起那天在善本閱覽室裡，霍庭深站在臺燈下，不緊不慢地跟她論司馬相如和卓文君，說什麼“琴音能通心，亦能亂心”，那副從容篤定的模樣，哪裡像這些太太們嘴裡編排的任何一個版本？
她心裡暗自好笑，就在這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越過人群，正好撞上了一道視線。
霍庭深不知什麼時候朝她這邊看了過來，令頤心裡一陣心虛，像被人當場捉住了小辮子似的。
她方才還在心裡笑話人家，這會兒就跟人家對上了眼。
這算什麼？背後說人閒話，被正主兒逮個正著？
她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一偏，裝作去跟周晏之說話，可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連帶著臉頰也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她端起香檳抿了一口，試圖把那股心虛壓下去，可杯子舉到嘴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根本嘗不出是什麼味道。
沈若棠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你聽見她們說什麼了沒有？說霍生那個……你說真的假的？”
令頤瞪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比她還低：“你管人家真的假的，這種話聽聽就算了，別跟著摻和。”
沈若棠撇了撇嘴：“我也沒跟著摻和，就是好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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