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圖書館裡,自己問她的那句話——“有人以琴心待你,你會不會跟他走?”
她當時怎麼答的?
她說先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再做決定,總比事後追悔要好。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丫頭清醒得過了頭,如今看來,倒不知是誰該清醒清醒了。
他正想殺過去,偏偏周爵士和霍太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來。
“庭深!”周爵士拄著手杖,老遠便朗聲招呼,“我就說你今晚一定會來,果然沒猜錯。”
霍庭深轉過身來,面上的神情收得恰到好處,朝周爵士微微頷首:“周爵士的場子,我豈能不來。南洋水災是大事,您肯出面張羅,霍某自然要捧這個場。”
周爵士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什麼張羅不張羅的,不過是牽個線搭個橋,讓南洋的老兄弟們跟港城這邊搭上話。今晚這場面能撐起來,還得多謝各位賞光。”
他說著朝周圍那些賓客揚了揚下巴,又壓低聲音道:“尤其是你,肯來就是給我天大的面子。
港城這些人,眼睛都盯著你呢,你往這兒一站,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今晚也得把錢袋子掏出來。
霍庭深淡淡一笑:“周爵士言重了,我不過是來湊個熱鬧。”
“湊熱鬧?”周爵士哈哈一笑,“你也太謙虛了。”
霍太在一旁聽著,適時插話:“周爵士說得不錯,我聽說你為聖保羅捐的那棟圖書館,就連港督府都公開誇獎。
如今全港都知道,霍生愛做慈善,霍家幾代人攢下來的名聲,到你手裡不光沒折,反倒比從前還響亮了幾分。
外頭那些人提起你,沒有不豎大拇指的,說霍家當家人不光會賺錢,還知道回饋社會,比那些只進不出的鐵公雞強了不知多少。”
霍庭深淡淡道:“嫂子過譽了,我不過是在生意場上賺了些錢,拿出來做點正經事罷了,算不得什麼。”
“你這話說的,好像賺錢容易似的。”霍太瞥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
“港城這些做生意的,哪個不賺錢?可賺了錢肯往外掏的,又有幾個?哪像你似的這麼實誠,換了我可捨不得。”
周爵士笑著附和:“霍生出手確實大方,有你帶頭,我看今晚這善款就有著落了。”
霍庭深聞言道:“周爵士想讓我捐多少?”
“這話我可不敢替你做主。”周爵士笑著擺了擺手,
“捐多捐少全憑心意,你霍生出手,從來不會讓人看輕了去。我不過是請你帶個頭,至於數兒,你自己看著辦。”
霍庭深不置可否,目光不動聲色地越過周爵士的肩頭,朝宴會廳那頭掃了一眼。
他驀然一笑,收回視線,淡淡道:“行,周爵士既然開了口,這個頭我帶。”
周爵士聞言眉開眼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就知道你不會推辭,有你這句話,今晚這場晚宴算是成了一半。”
霍庭深謙虛道:“哪裡哪裡,能為受災的同胞盡一份綿薄之力,也是應該的,我不過是做點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倒是周爵士這份心,才叫人佩服。南洋水災的訊息傳到港城,旁人聽聽也就過去了,頂多嘆兩聲氣,捐幾個錢便算盡了心意。
只有您,大老遠從檳城趕回來,又是聯絡華商會,又是張羅晚宴,樁樁件件親力親為。這份熱心腸,港城找不出第二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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