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掌聲響起，周爵士從主位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拄著手杖緩步走上臺去。
他走到臺前站定後，先朝著臺下微微鞠了一躬。
“諸位，今晚能來，就是給我周某人天大的面子，也是給南洋受災同胞天大的面子。我在這裡先謝過諸位了。”
他直起身來，目光從臺下掃過，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久經世面的沉穩：“方才宋司儀替我把南洋那邊的情形說了幾句，說得客氣了些，實際情況比他說的還要慘。
我在檳城待了大半年，親眼看著那場雨從早下到晚，從晚下到早，一連下了半個多月。
檳城的街道成了河，水深的地方沒了腰，有的人家房子塌了，一家老小蹲在路邊淋雨，連個遮頭的地方都沒有。”
“還有些小商販，一家老小擠在城郊的板房裡，水來得急，連人帶房子一起沖走了。
我讓人去打聽了幾天，才把屍首找著。一家五口，一個都沒活下來。最小的那個才三歲。”
他說到這裡，語氣沉了幾分，臺下也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認識一個老華商，在檳城做椰油生意做了四十年，倉庫裡存了滿滿一倉的貨，一場水淹下來，全泡了湯。
我去他家看他的時候，他就坐在門口發呆，腳下踩著一地漂出來的椰油，滑得連站都站不住，他就在那上頭坐著，也不挪地方，嘴裡反覆唸叨一句話——‘全沒了，全沒了’。
我跟他說話，他聽了半天才抬起頭來看我，那眼神看得我心裡發酸。”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臺下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幾位太太已經拿出了帕子按眼角。
“南洋那邊的華商，當年哪個不是赤手空拳下的南洋？一輩子省吃儉用，一分一釐地攢，攢了幾十年才攢下那點家業。
一場天災下來，說沒就沒了。”
周爵士的聲音十份沉重：“可光坐在那兒怨天有什麼用？日子還得往下過。檳城那邊幾個僑領碰了碰頭，一合計光靠本地救濟根本撐不住，得往外頭求援。
我一聽，便說這事我來張羅，我周某人在港城混了這些年，旁的本事沒有，這張老臉還值幾個錢，所以今晚才舍下這張老臉把大家夥兒請來，大家一起湊一湊，好歹讓南洋的兄弟姐妹們先吃上飯、穿上衣裳。”
周爵士說到這裡，拄著手杖的手微微收緊，才繼續道：“有人問我，南洋的事，你一個港城人為什麼這麼上心？
我說這叫什麼話？南洋的華商，跟咱們港城這些做生意的，往上數三代，哪個不是從內地出來打拼的？
當年他們下南洋，跟咱們闖港城，走的是同一條路，吃的是一樣的苦。
今日他們遭了災，咱們在座各位但凡手頭寬裕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周爵士這番話一落，臺下響起一陣掌聲，比方才宋司儀講話時更熱烈些。
幾個坐在前排的老先生拍得格外用力，主桌那邊岑會長也微微頷首，抬手按了按眼角。
周爵士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停下，廳裡又逐漸安靜下來：“港督府的威爾遜先生今晚也來了，他跟我說，港督府會考慮提供物資援助，這是好事。
可光靠官方，還遠遠不夠。官方的物資是救急的，可災後重建是個大窟窿，要用很多錢去填。
所以今晚請大家來，就是想請諸位慷慨解囊，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在座諸位，很多人心裡或許心裡還有疑惑，不清楚這些善款最終會怎麼用，我今天就在這裡把話說清楚。”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來看了看：“第一，善款優先用來安置受災的婦孺和老人，解決他們的吃住和看病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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