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華爾茲終了，圍觀的人群裡響起一陣掌聲。
令頤鬆開搭在霍庭深肩上的手，退後半步，朝他微微頷首致意，算是盡了禮數。
霍庭深卻沒有退後，而是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臂彎，用眼神向她示意。
令頤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將手輕輕搭上他的臂彎。
霍庭深帶著令頤穿過舞池，圍觀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令頤挽著他的胳膊，面上端著得體的淺笑，一路朝兩旁微微頷首，禮數週全，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有人笑著朝她點頭，她也笑著回過去；有人打量她，她便迎上去，不躲不閃。
那副從容模樣，倒真像個見過大場面的大家小姐。
霍庭深帶著令頤走下舞池，回到霍太跟前，才不舍的鬆開了手，朝霍太微微頷首：“嫂子，我把人完完整整還給你了。”
霍太端著酒杯，似笑非笑道：“你今日倒是有興致，我記著上回港督府開舞會，多少太太小姐排著隊想請你跳一曲，你推了個乾淨，今日怎麼主動下場了？”
霍庭深在霍太對面坐下來，神色如常：“偶爾跳一曲，鬆鬆筋骨。”
“鬆鬆筋骨？”霍太睨了他一眼，擺明了不信，“你這話哄別人去，別哄我！你什麼時候做過沒緣由的事？”
霍庭深聞言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嫂子這話說得，好像我做什麼都帶著算計似的。”
“有沒有算計你自己心裡清楚。”霍太也不追問，只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隨即話鋒一轉，
“令頤這舞倒是沒白學，方才我在底下看著，你們倆跳得還真合拍，一進一退都合著拍子，知道的是頭一回搭手，不知道的還當你們排練過多少回呢！”
令頤在旁邊聽得耳根微熱，忙道：“乾媽別誇我，都是霍生帶得好，我頭一回跟霍生跳，心裡還直打鼓呢，生怕踩了他的腳。”
“踩了也不打緊。”霍庭深接得自然，“新鞋還要磨一磨，何況跳舞，多跳幾回就熟了。”
霍太聽著這話，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心裡暗自發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擺了擺手道：“行了，令頤也別光站著說話了，坐下歇歇吧。”
令頤應了一聲，在霍太身旁坐下。
霍太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庭深，你今晚這一舞，算是把滿場人的眼珠子都勾過來了。”
“嫂子這話說的，不過一支舞罷了。”霍庭深語氣平淡。
“一支舞？”霍太輕哼一聲，“今晚這半島酒店滿廳的太太小姐們，哪個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主兒？就你跟令頤跳舞這會兒工夫，好事者們怕是已經編出七八個故事版本了。”
“明兒那些八卦小報上怎麼寫，我可管不著，只是令頤到底是個雲英待嫁的閨閣小姐，名聲最是要緊的，可經不起那些閒言碎語。”
霍庭深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才緩緩開口：“嫂子這話說得在理，是我思慮不周，不過嫂子放心，那些報紙不敢亂寫。”
霍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報紙不敢寫，那底下人的嘴呢？你管得住報紙，還管得住滿廳賓客們嚼舌根？我今日把令頤帶出來，是想讓她見見世面，不是想讓她被人拿去做閒話的由頭。”
霍庭深沉默了一息，才慢悠悠道：“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令頤如今在這圈子裡走動，旁人的目光自然少不了，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旁人看見她跟我親近，再想拿她做文章，也得先掂量掂量。”
霍太聽他這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卻故意道：“你這話說得倒好聽，你霍庭深的名頭擺在那兒，人家自然不敢拿你怎麼樣，可令頤呢？
她一個剛冒頭的小姑娘，被你這麼一抬舉，旁人嘴上不敢說，心裡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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