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大人們神色緊繃的空當，攸寧手腳麻利地從矮几上抓過一疊乾淨的厚棉帕子，小手一推，直接將桌上一整壺溫熱的玫瑰紅棗茶掀翻在帕子上！
“攸寧？”沈眉莊一怔，下意識伸手去扶她，生怕茶水燙著她。
“茶是溫的，不燙！”
攸寧抓起浸溼的厚帕子，飛快地往年世蘭、沈眉莊和安陵容手裡一人塞了一塊，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卻吐字極清。
“弘曆哥哥說過，火攻大船會冒毒煙，快拿溼帕子捂住嘴巴鼻子，別把黑煙吸進去，快把炭盆也澆滅了！”
火船一旦撞上來，楠木船艙裡全是綢緞帷幔，最先要人命的不是火，而是封閉船艙裡的一氧化碳濃煙和打翻的炭火。
安陵容離火爐最近，聽到這話猛地回過神，抱起旁邊漱口用的大銅盂，嘩啦一下把半盂冷水全澆進了百合香爐和腳邊的炭盆裡，刺啦一陣白煙騰起，明火瞬間熄滅。
年世蘭深深看了女兒一眼，一把接過溼帕子攥在手裡。
因著弘曆並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也沒有記在她的名下，所以下江南並沒能帶上他。不過這孩子不需要她操心，留在宮裡有麗嬪她們照應，不會出什麼岔子。
但弘曆真能和攸寧說過這些嗎？
來不及細想，就在這時，漆黑濃重的暮霧深處，陡然炸開了一陣震天動地的巨響。
上游不出二里地的一道蓄水舊閘，竟被人趁著大霧硬生生用火藥炸斷了閘門！積蓄了整整一個冬天的萬頃濁流，裹挾著碎冰與斷木，順著狹窄的河道咆哮著傾瀉而下。
“不好了！上游炸閘放水了！”
“快看霧裡頭！那是火船！！”
甲板上的護軍侍衛和水師官兵頓時大亂，驚呼聲刺破濃霧。
周寧海扶著船舷往後一看，饒是他見慣了生死陣仗，此刻也驚得頭皮發麻。
滾滾奔湧的激流之上，三艘裝滿柴草、澆透猛火油的無篷大漕船，船頭綁著削尖的包鐵巨木，正藉著潰壩的滔天水勢，燒成三團巨大的火球，破開白霧，直挺挺地朝著排在最後的鳳尾樓船撞了過來！
前頭的龍船和太后座船已經轉過了一道河灣，中間隔著淺灘根本來不及回援，那三艘火船分明就是算準了水位和距離，衝著華貴妃和三位皇嗣所在的這艘船來的。
“放箭！快砍斷鐵索，向右滿舵避開！”水師都統目眥欲裂，拔刀狂吼。
可洪峰來得太快太猛，岸上縴夫拉拽的幾根手腕粗的麻纜啪啪數聲盡數崩斷，龐大的鳳尾樓船在急流中劇烈橫擺起來，艙內的桌椅茶盞噼裡啪啦摔碎了一地。
“抱緊孩子！全都趴在羅漢床底下，抓住床腿別鬆手！”
船身猛烈傾斜的一剎那，年世蘭飛身撲過去，將沈眉莊、曹琴默和三個孩子死死護在嵌進船板的紫檀大羅漢床內側。
混亂中，弘晞嚇得哇哇大哭。
攸寧死死抓著羅漢床雕花橫檔穩住小身板，騰出一隻小肉手，按照前世防撞急救的法子，一把按住弘晞亂晃的後腦勺護進沈眉莊懷裡的軟墊間。
另一隻手則悄悄探進腰間的小荷包，藉著布料遮掩，心念一動，口袋空間裡每月重置的極品保命丹和百草解毒丸已經嚴嚴實實地扣在了手心裡。
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害她孃親，只要今天撞不死，等騰出手來，她非把幕後黑手連根拔了不可！
下一息，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巨響，第一艘火船擦著鳳尾樓船的左舷，狠狠撞了上來！
粗重包鐵的撞木狠狠楔入鳳尾樓船左舷的楠木護板，木屑四濺，整艘三層大船猛地向右側劇烈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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