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水榭邊的荷塘裡飄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淮安知府極其會來事，趁著傍晚送來了好幾簍子剛從洪澤湖裡撈上來的新鮮蓮蓬，還有幾十盞用細竹篾紮成的荷花水燈，說是供娘娘和公主們夜間放燈取樂。
晚膳剛過，攸寧就坐不住了，邁著小短腿在迴廊下跑來跑去，懷裡抱了個比她臉還大的翠綠蓮蓬，正由著陸素素幫她剝蓮子吃。
“素素姑姑，這個蓮子芯苦苦的，攸寧不要吃。”
攸寧吐了吐小舌頭，把一顆沒剝乾淨綠芯的蓮子推了回去。
陸素素溫和地笑了笑，用纖細的指甲熟練地挑去那一點翠綠的苦芯，再把白生生的蓮子遞到攸寧嘴邊。
“公主說得是，這蓮子芯雖能清心去火，但公主年紀小，吃不得苦。微臣把這些芯子都攢起來，曬乾了正好給貴妃娘娘和惠嬪娘娘泡茶喝。”
【看看！多會過日子，多溫柔體貼的小姐姐啊！】
攸寧咔嚓咔嚓地嚼著清甜脆生的蓮子，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瞅了瞅天色。
【天都快黑透了，宜修那邊怎麼還沒動靜？】
【按我對打胎隊長的瞭解，白天剪秋吃了個大癟，晚上她肯定得發作。那她會怎麼做呢……陸素素是醫女，裝病？】
【她現在雖然沒了鳳印，但好歹頂著皇后的名頭，要是裝病強行把陸素素傳去棲鳳閣磋磨，哪怕是我孃親，也不好在明面上抗旨不尊啊。】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與其等著宜修出招，不如本公主先發制人，把渣爹這座大靠山給搬過來！】
想到這裡，攸寧眼珠子一轉，忽然抓著年世蘭的衣袖晃了晃，奶聲奶氣地喊道：“額娘！額娘！外頭不下雨啦，咱們去水榭那邊放荷花燈好不好呀？攸寧想給皇阿瑪和太后皇祖母祈福！”
年世蘭聞言，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見廊下的青石板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彎腰捏了捏女兒肉乎乎的小臉蛋。
“你呀，什麼祈福，分明就是貪玩想看水燈。外頭水汽重，剛停了雨，池子邊上滑得很，仔細摔進水裡去。”
“不會噠！有額娘和素素姑姑牽著攸寧，還有溫宜姐姐一起呢！”攸寧抱著年世蘭的大腿撒嬌，又扭頭衝著屋裡的曹琴默喊，“襄娘娘，讓溫宜姐姐跟攸寧一起去放燈嘛！”
溫宜早就眼饞廊下堆著的那些粉白相間的荷花燈了，聞言眼巴巴地看向曹琴默。
曹琴默笑著搖了搖頭，拿了一件薄披風給溫宜繫上：“既然公主開了口，那便去玩一會兒吧，只是千萬別離水邊太近了。”
攸寧歡呼一聲，也不等宮女們動手，自己邁著小短腿跑到竹簍邊，挑挑揀揀，選了一盞扎得最精緻的重瓣白蓮燈，硬塞進陸素素手裡。
“素素姑姑，這盞白白的好看，跟你身上的衣裳一樣好看，給你放！”
陸素素受寵若驚，忙擺手道：“這都是進獻給各位娘娘和公主玩的，微臣一個醫女，哪裡能放這個……”
“攸寧給你，你就拿著嘛！”
攸寧鼓起腮幫子，一臉霸道地把燈塞進她懷裡，然後轉頭衝著廊下伺候的小太監招了招手。
“小福子，你快去前院給皇阿瑪送信，就說我和額娘在池子邊放荷花燈給皇阿瑪祈福呢，請皇阿瑪快來瞧瞧呀！”
年世蘭在一旁瞧著女兒這副鬼靈精怪的模樣，哪裡還猜不出這小傢伙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她看了一眼抱著白蓮燈站在暮色中愈發顯得清麗脫俗的陸素素，嘴角微微彎了彎，倒也沒攔著，只順著女兒的話吩咐道：“聽見公主的話了？還不快去前殿通傳一聲。”
小福子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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