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聿在屍海里飄了快一個月。
海面寬得望不到頭，底下泡著密密麻麻的屍體，他一路飄一路吃，黑氣越滾越大，從最初只是一團模模糊糊的虛影，到現在已經能凝出隱約的人形輪廓。
風從海面上刮過去的時候，他的黑影貼著浪頭掠過，帶起一片驚濤，劈山裂石一樣，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浪頭被撕開的聲響。
途中遇到不少跟他差不多模樣的黑團，都是些剛冒頭的小東西，形狀歪歪扭扭的，遠遠瞧見他，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往兩邊退。
姜聿心情好就懶得搭理它們。
心情不好，或者餓得慌時，小黑團就成了他嘴裡的零嘴。
他早就不吃腐屍了。
腐屍這樣的噁心東西嚼著又腥又膩，不如這些小黑團，吃一個能頂好幾天，精純得多。
又飄了大半個月，他的身影已經大得跟一座在海上移動的黑色島嶼似的。
然後他看見了姜離。
他的好妹妹，化成一團黑霧，凝出個女人的上半身，飄在半空，看見他，聲音又尖又啞地喊了一聲：“哥哥？！”
姜聿停下來，看著她朝自己奔過來，哭哭啼啼的，嘴裡一句接一句往外倒苦水。
說他死之後她怎麼在島上週邊森林裡被人弄死的，說她附身在一個覺醒了治癒系異能的糟老頭子身上覆活，本來想號令蝕屍殺回大本營，誰知道復活之後居然丟了號令高階蝕屍的能力，成了案板上的肉，又被捲進一場屍潮內部爭鬥，死在了裡頭。
她以為自己再沒復活的機會了，誰知道一睜眼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團小黑霧，靠吃屍體、吞黑團，一路熬到現在。
姜聿安安靜靜地聽著。
姜離一邊說一邊抹眼淚，說到最後，忽然拔高了聲調，語氣裡帶上了一股子怨毒：
“哥！你一定要替我報仇！有個賤男人為了她的心上人居然把我……”
話沒說完。
姜聿把她吞了。
整個過程安靜得很，黑霧裹上去，收緊，姜離連最後半句都沒來得及吐完就沒了聲。
吞噬結束之後，姜聿周身忽然騰起一層陰冥烈火，黑色的焰氣順著海面往外燎，燒出一圈又一圈的焦痕。
火光裡頭，他模糊的魔氣慢慢凝實，最後凝出一個高約二十尺的魁梧身影，黑色的焰氣在他背後翻湧，一掌拍下去，海面從中間裂開一道深溝，兩邊的浪頭往中間砸回去，轟的一聲，半天合不攏。
“桀桀桀桀桀！”
他笑得很響。
姜離這個蠢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藏著什麼。
她不知道，從他們倆同時覺醒冕主的這天起，有些事就已經定死了。
姜家，末世前就是個頗有底子的母氏家族。
他姜聿生下來，家族給他預設的路就是當個吉祥物，擺在明面上好看，養著，供著，核心的事輪不到他沾手。姜離不一樣。姜離一落地就被選成板上釘釘的繼承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所有資源都往她身上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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