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的身後還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那孩子縮在她背後，只露出半張髒兮兮的小臉，一雙黑眼睛怯生生地望著李瑾，是顧觀瀾。
李瑾看著她，張了張嘴：“你怎麼來了？”
“他們既然能用小孩將我關起來，那麼我也能用小孩將我放出來。”
“哥哥！”她伸手去摸他手腕上的鐐銬，那鐐銬又粗又沉，她摸了兩下，手指抖得厲害：“哥哥，我帶你走。船上有一條小船。我劃你走。”
李瑾看著她，突然極深的嘆了一口氣：“走得了嗎？”
李瑾繼續說道：“趙淑月是什麼人，你不知道？這船上每一根纜繩都有人看著。你划船出去，不出半里便被攔下。這船上到處都是趙淑月的人，你帶著個孩子，能跑多遠？”
李瑤沒有被他嚇住。
她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聲音輕微卻異常清晰：“我關押在大梁，也聽到了一些訊息。”
李瑾愣了一下，他盯著她，慢慢問：“什麼訊息？”
李瑾盯著她：“你聽到了什麼？”
“當今陛下的身世，存疑。”
李瑤停了一下，繼續說道：“那些宮人私下嚼舌，說太上皇從前寵愛柔妃，可柔妃只承寵了一夜便懷上了趙淑月。趙淑月懷胎時肚子不見大，生下來卻健健康康。太上皇對趙淑月的寵愛，遠超所有皇子皇女。說趙淑月小時候被養在乾清宮，太上皇親自餵飯、親自教字、親自帶在身邊，連睡覺都要放在自己殿裡。那些宮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可誰也不敢明著講。他們說，陛下身世，是宮裡最不能碰的忌諱。”
李瑾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說：“你想怎麼利用？”
李瑤說：“哥哥，你還記得嗎？太上皇從前問過海東國有沒有奇聞逸事。一個帝王，為什麼要問別國有沒有奇聞逸事？”
李瑾沒有說話。
李瑤又說：“因為他心裡有鬼。他自己的宮裡，便藏著奇聞逸事。”
李瑾盯著她，眼底那點死灰裡燃起了幽暗的火。
他慢慢說：“你想怎麼利用？”
李瑤說：“趙淑月身世存疑，可她的皇兄皇姐們，從不曾因為這事傷她半分。二皇子被她逼到絕路，也不敢拿這事做文章。三皇子被她貶到封地，也不敢提。為什麼？因為這事太大，誰碰誰死。可如果……如果這個傳聞，是從海上來的呢？”
李瑾問：“海上？”
李瑤說：“海上波瀾詭譎，最是奇聞逸事滋生的地方。咱們只需編造一個故事，大梁的太上皇，身為男子，卻能懷胎生子。趙淑月不是柔妃所生，而是太上皇親自懷胎十月，開膛破肚生下來的！”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
李瑾渾身一震。他盯著李瑤，半晌說不出話來。
李瑤又說：“哥哥，這故事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夠奇、夠怪、夠駭人聽聞。只要它傳出去，滿朝文武便會想，太上皇若真能生子，那趙淑月便不是皇家血脈，而是妖孽。”
“一個妖孽，憑什麼坐龍椅？大梁的臣民，憑什麼效忠一個從男人肚子裡爬出來的怪物？到那時候，趙淑月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打海東國？哥哥，你手裡的航路圖，便是你最後的活命本錢。只要你能拖到趙淑月後方大亂，咱們便贏了。”
李瑾看著她，他忽然覺得，這個妹妹比他從前想的要厲害得多，她在梁國被囚好幾年，什麼都沒做，只坐在窗下聽。
可她聽到的東西，比千軍萬馬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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