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低下頭，她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
她沒有辯解，她只是說：“父皇，兒臣不敢。”
太上皇說：“生事恩，養是恩，生養是大恩，你覺得對得起我嗎？”
趙淑月立刻跪下，看著父皇的眼睛。那雙眼裡翻湧著的東西，她從未見過，那是失望。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失望。
那失望像一盆冷水，從她頭頂澆到腳底，澆得她整顆心都涼透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她仗著父皇疼她，便肆無忌憚地把他最怕的東西攤在太陽底下。
他不僅僅是她的父皇。
他還是一個帝王，一個曾經御極三十年的帝王，她讓他在滿船將士面前，差點把最後一塊遮羞布撕下來。
她逼他。她恃寵而驕。她做了一件天底下最不該做的事。
“父皇，”她跪著往前挪了一步，伸手去夠他的衣角，
“兒臣知錯了。”太上皇看著她。他沒有讓她起來。
他只是慢慢收回手，站起身來。
拂袖離去。
她跪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外。
她想追，可她的腿像被釘住了。
她張了張嘴，喊了一聲：“父皇！”沒有人應她。
海風從艙門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髮亂飛。
父皇會不會不理她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便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她跪了很久。久到海風把她身上的甲冑吹得透涼。
然後她慢慢站起來，走到案邊，坐下來。
海東國的戰事還在繼續。
她拿起軍報，看了一頁，又放下，她什麼都看不進去。
她腦子裡全是父皇離開時那個微微塌下去的肩膀。
就在這時候，艙門被輕輕推開了。
趙淑月抬起頭。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顧觀瀾。
他慢慢走進來，走到案前，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雙手遞到趙淑月面前。
那是一卷油紙，裹得極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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